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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番外篇:法外之地13

    

第一百零三章 番外篇:法外之地13



    隋然的案子办得很快。

    证据链完整到近乎奢侈——洗衣机里的男性户主碎尸、女性户主下体撕裂伤及体内多处混合精斑(DNA比对指向隋然及其四名同伙)、现场遗留的指纹与鞋印、青年的尸体及门把手上被斩断的残掌。再加上隋然过往已被掌握的几起绑架勒索案底,数罪并罚,量刑毫无悬念:死刑立即执行。

    但卷宗里,从头到尾,没有对龙娶莹“强jian”这一项。

    不是警方没问,也不是证据不足——龙娶莹身上那些淤痕和撕裂伤,验伤报告写得清清楚楚。是她自己,在每一次笔录,面对每一个穿着制服的询问者时,都平静地重复:“他绑架我,是为了向言昊勒索钱财。除了限制人身自由和恐吓,没有其他。”

    连经验最老道的预审警官都皱起了眉。他们见多了受害者,有崩溃的,有麻木的,有恨入骨髓的,却没见过这样……刻意绕开的。她逻辑清晰,叙述准确,唯独在某个关键节点,像绕过地雷一样,轻巧地迈了过去。

    隋然当然不在乎多背一项罪名。他干的那些事,枪毙十回都够了。可他自己不能主动提。那算什么?临死前炫耀自己“上了”个小姑娘?他隋然虽然烂到根里,却奇异地守着某种扭曲的“体面”——这事儿,得由受害者哭喊着指控,才够劲,才算是他“赢”了。自己嚷嚷,跌份。

    开庭那天,因为涉及未成年人,法庭不公开审理。旁听的除了必要人员,只有言昊陪着龙娶莹。

    隋然穿着号服,手脚戴着械具,站在被告席上,却站得松松垮垮。他听完公诉人宣读那长得骇人的罪状,嘴角歪了歪,甚至对着法官方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当提到龙娶莹是绑架案的“幸存受害人”时,他忽然转过头,目光越过法庭,精准地钉在龙娶莹身上。

    然后,他咧开嘴,腰胯极其下流地向前顶动了几下。

    言昊的拳头瞬间攥紧,手背青筋暴起,身体猛地前倾,几乎要站起来。就在这时,一只冰凉、微颤的小手从旁边伸过来,覆在了他紧绷的拳头上。龙娶莹没看他,眼睛依旧平视前方,只是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

    她在告诉他:我没事。

    法官厉声呵斥,法警上前按住隋然的肩膀。隋然顺从地被压下去,目光却还黏在龙娶莹脸上,像在欣赏她的反应。他以为会看到恐惧、羞辱、或者终于崩溃的泪水。但都没有。那个十四岁的女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恨,也没有怕,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脏东西。

    最后陈述时,隋然依旧吊儿郎当,满口污言秽语,形容那对被害夫妻死状时,用语残忍得连法警都皱了眉。但他始终没提龙娶莹。不是他好心,而是他觉得憋屈——这本来该是他“战绩”里最“特殊”的一笔,却被当事人轻飘飘地抹去了。

    直到法官问他是否认罪,他嗤笑一声:“绑架?啊,对,绑了。要钱嘛。那小姑娘?吓唬吓唬呗,还能干啥?”他故意说得暧昧,眼睛瞟向龙娶莹的方向,期待她哪怕有一丝松动。

    龙娶莹只是微微侧头,对身边的言昊低声说了句什么。言昊紧绷的下颌线,终于缓和了一点点。

    判决毫无悬念:死刑。

    隋然撇撇嘴,一副“早料到了”的表情。他甚至有点失望,这场期待中的“对决”,对方压根没接招。龙娶莹的沉默,比任何控诉都让他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比棉花更糟,像打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洞里,连个回响都没有。

    就是这份反常的“空”,让隋然心里第一次,痒了一下。

    后来,死刑复核期间,事情起了变化。

    隋然那精得像鬼的律师不知打通了什么关节,递进来一个消息:主动上缴巨额“犯罪所得”,或许能成为“重大立功表现”。隋然这些年敲诈勒索,攒下的黑钱是个天文数字,十个亿。

    他原本是想带着这些秘密进棺材,或者轰轰烈烈挨颗枪子,成为道上口耳相传的“一代悍匪”。可现在,他改主意了。

    钱,他分批吐了出来,走隐秘渠道“上缴”了。条件很明确:他要活。死缓,或者无期,都行。

    外界传闻是他“贪生怕死”了。只有隋然自己知道,驱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是那股越来越强烈的、针尖似的痒。那个叫龙娶莹的小丫头,为什么不说?她凭什么不说?她是不是……在包庇他?这个荒谬的念头一旦生出,就带着毒藤般的生命力,缠紧了他的神经。

    减刑的裁定下来: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入狱前,他对着来办手续的律师,咧开一个古怪的笑:“给她写信。每周都写。我知道你有办法送到她手里。”

    律师面露难色:“这……言昊和行风翡那边盯得很紧,那小姑娘现在被保护得……”

    “那是你的事。”隋然打断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手铐轻轻磕在桌沿,“你要做不到,那十亿是怎么通过七家贸易公司洗出去的,后头那四位‘有头有脸’的法人代表是谁——这些事,我可能就记不清了。”

    他顿了顿,看着律师的瞳孔微微收缩。

    “现在监委只摸到三家吧?没我开口,你的‘重大立功表现’……怕是要缩水不少。”

    律师喉结滚动了一下。办公室里很静,只有档案袋被捏皱的细微声响。他确实不敢得罪言昊和行风翡,可这桩案子太大,十个亿的赃款流向,牵扯出的网络每深一层,他的名字在行业内的分量就重一分。风险与野心在胃里翻搅,最终,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隋然靠回椅背,笑容深了些,眼底却没什么光。

    “还有,”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竟透出点古怪的柔和,“告诉她——”

    “我想她了。”

    龙娶莹回到了“正常”生活,如果那种生活能算正常的话。

    她知道了那个青年的名字:余生。二十二岁,是个孤儿,在本地一个颇有势力的家族里做私人马夫,专门伺候那家人养在郊外马场的几匹纯种赛马。那家人对余生的死反应平淡,赔偿金给得爽快,态度却像处理掉一件意外损坏的工具。除了龙娶莹,似乎没人在意一个马夫为什么会被砍断手,死在肮脏的卫生间门口。

    警方勘查结束后,她获准回去“看看”,算是某种形式上的“现场指认”终结。其实没什么可指认的了,但她坚持要去。

    客厅的血迹已经发黑,渗进老旧的地板缝隙,呈现出大片不规则的污渍。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腥气,混着灰尘味。她的目光落在卫生间门边的地板上——那里被粉笔粗粗画出了一个人形轮廓,旁边还有一个较小的、代表断手的圈。

    龙娶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她脑子里没有太多画面,只有一种冰冷的、钝痛的理解:一个人,在这里,用身体和命,为她换来了爬出窗户的几十秒。

    为什么?

    她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在她十四年的人生里,接触到的“关系”只有索取、交换、控制和伤害。言昊的“养育”伴随着侵犯,行风翡的“教导”捆绑着利用。就连那三天里隋然的暴行,也是一种极端直白的“夺取”。她熟悉这些。

    但余生给她的,是她完全陌生的东西。一种纯粹的、单向的、不求回报的……给予?甚至牺牲?这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她感到茫然,紧接着,是一种近乎敬畏的困惑。身处黑暗太久,陡然见到这样决绝的光,哪怕只是一瞬,也足以让她眩晕。

    隋然的信,开始每周准时出现。

    不是通过正规邮件,而是由那个律师亲自充当信差。他知道龙娶莹每周有固定的钢琴课,后来从私教改成了去一位老师家里上课——这是言昊的主意,觉得她该多接触外界,“恢复正常社交”,有助于她的恢复。律师就蹲守在老师家附近,等龙娶莹下课独自走向接送车辆的那段路,快步上前,把封好的信封塞进她手里。

    “隋先生给你的。”律师每次都压低声音,眼神闪烁,塞完就走。

    信纸粗糙,字迹狂乱,满纸污言秽语。他描述那三天的细节,用词下流不堪。他嘲笑余生,说那个马夫看到她被凌辱的样子,裤裆都支起来了,死的时候那玩意儿还是硬的。“他喜欢你啊,小贱货,看得他受不了了。”隋然这样写道,仿佛这是对余生英勇行为最恶毒的玷污,也是对龙娶莹最有效的刺痛。

    龙娶莹看完,就把信纸一点点撕碎,扔进不同的垃圾桶。她没有告诉言昊或行风翡。这是她自己的事,一片她不想让那两个人踏入的、布满荆棘的废墟。

    后来,隋然让律师去传话,说要见龙娶莹一面。

    律师问他理由该怎么写——会见申请需要正当事由。隋然靠在会见室的椅子上,手指在桌沿敲了敲,笑了。

    “就说我想她了。”他话里话外浸着一种混不吝的,“监狱里连个女人影都见不着,我总得存点念想,往后日子还长。”

    律师没接话,低头在表格上写了几笔。

    隋然看着他写字的手,又补了一句:“顺便告诉她,我这儿素材少,来得时候穿得sao点。”

    申请递上去的时候,律师其实没抱什么希望。言昊和行风翡那边压得紧,龙娶莹又是个才十四岁的孩子,于情于理都不该来。

    所以当回复传回来,说“同意会见”的时候,律师愣了好一会儿。他反复确认了三遍,才相信那女孩真的点了头。

    没提条件,没问原因,好像早知道这个申请迟早会来。

    行风翡得知后大发雷霆,但龙娶莹异常坚持。最后妥协的结果是,行风翡以“警方办案人员”的身份陪同,但不介入谈话。

    会见室泛着冰冷的白光,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隋然被带进来时,龙娶莹抬起眼睛。

    他剃了头,穿着蓝灰色囚服,脸颊比上次见时凹陷了些,透着监狱里那种不见天日的苍白。但胡子刮得很干净,反而突出了清晰的下颌线。躁戾还在他眼神里烧着,可整个人看起来竟比绑架那会儿利落,甚至……有种被规矩强行约束后、反而更显锋利的怪异精神。

    隋然坐下,目光先掠过龙娶莹,落在她侧后方的行风翡身上。他盯着那身警服肩章看了两秒,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黑道养着的小玩意儿,身边怎么站着个白道的高位者?这组合有点意思。

    然后他的视线才转回来,牢牢锁住龙娶莹。像野兽盯住曾经到口又溜走的猎物。

    行风翡站在龙娶莹身后半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隋然舔了舔有些干裂的下唇,身体前倾,手掌“啪”一声按在冰凉的玻璃隔板上,五指张开,仿佛隔空触摸她的脸。他抓起通话话筒,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沙哑里带着戏谑:

    “漂亮多了。就是穿得太严实,没劲。”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恶劣的光,“我觉得你穿那件婚纱……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