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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番外篇:法外之地17

    

第一百零七章 番外篇:法外之地17



    非妻书靠在客厅那张意大利真皮沙发上,睡袍的腰带松开着,衣襟向两侧滑落,露出常年坚持锻炼的身体。六十岁的人,胸肌厚实,腹肌的沟壑在室内暖光下依然清晰。皮肤是养尊处优的白,甚至透着点养出来的细腻光泽。他点了支烟,看着龙娶莹背对着他一件件把衣服穿回去。

    说来有点讽刺。言昊、行风翡,还有他——三个人差不多地位,年纪也相仿,龙娶莹倒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竞争标的。他知道另外两个老东西也在拼命练身材、做医美。无非是想在这丫头眼里稍微顺眼点,好歹别让她每次上床都一副完成任务就撤的架势。

    “真不留下来吃顿饺子?”非妻书吐出一口烟,火星在昏暗的光线里明灭,“今天除夕。”

    龙娶莹套上衬衫。扣子刚才被扯掉了两颗,她懒得找,直接把那件剪裁利落的西装外套穿上,遮住里面的一片狼藉。“这儿又不是我家。”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除夕不都该在自家过么?”

    “你回言昊那儿?”非妻书弹了弹烟灰,嘴角勾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他不是带着老婆孩子,还有那俩新收的小情儿,去巴厘岛过年了?行风翡得陪他那位正宫娘娘,更不可能让你过去。”

    龙娶莹弯下腰,从地毯上捡起那副黑框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眼睛立刻蒙上一层冷光,刚才情动时的迷蒙消散得干干净净。她系好皮带,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你说的这些人,”她直起身,拉平外套下摆,“都不是我的家人。”

    “那你哪儿来的家?”非妻书问,语气像在逗弄什么小动物。

    “我没家。”龙娶莹从衣帽架上取下那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利落地穿上,拉链拉到顶,“而且他们不在正好,我松一大口气。”

    非妻书低笑出声:“人家小姑娘都巴不得对象多陪陪自己,你倒好,反着来。”

    “我不是小姑娘。”龙娶莹已经走到玄关,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客厅的灯光在她侧脸上切出清晰的阴影。“不是你们给我改的年龄么?我今年三十四了,非总。”

    就在这时,客厅那部老式座机响了。是别墅里的内线。管家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压得很低,带着公事公办的谨慎:“先生,前院有个国际长途,是法国那边合伙人的电话,说关于那笔跨境信托的税务问题,需要您现在确认。”

    非妻书皱了皱眉,抬了抬手示意知道了。他掐灭烟,起身前对龙娶莹说:“别走了。大除夕的,一个人孤零零像什么话。我让佣人给你收拾间客房。”

    说完他披上外套往前院去了。

    龙娶莹在玄关站了会儿,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长廊,消失在大门方向。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非妻书接完电话回到客厅时,里面已经空了。

    刚才还弥漫着情欲温度的沙发,此刻只剩一点凌乱的褶皱。

    他轻轻笑了一声,摇摇头。

    这女人。该怎么形容她呢。

    前一秒还能伏在你肩头,用那种带着鼻音的、黏糊糊的声调说“烦人”,像是真的在撒娇。下一秒,目的达成,支票到手,她就能立刻抽身,穿衣服走人,连多一秒的温存都不给。干脆利落得近乎无情。

    可偏偏,这份“无情”也只对他们这几个老东西展露。在外人面前,她是雷厉风行的龙副局长,是手段莫测的黑帮龙头,永远冷静,永远得体。唯独在他们这里,她会露出那点有限的、近乎程式化的“柔软”——他知道那是演的,是计算好的,是换取资源的筹码。

    但即便是演的,也是只给他们看的戏码。这种微妙的、带有排他性的“特殊待遇”,反而成了最吊人胃口的东西。

    非妻书漫不经心地想着,弯腰将烟头摁熄在水晶烟灰缸里。

    火星彻底暗下去。

    算了。

    剩下的,明年再说吧。

    冷空气像一记耳光迎面抽来。龙娶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呼出的白气在别墅区昏黄的路灯下迅速散开。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专属司机佐溺的消息:「在老地方等您。」

    龙娶莹没回,而是沿着私家车道往外走。一场性事前后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他这是一直等着呢。龙娶莹心里自嘲,除夕夜还让人上赶着给她打工,自己都像个周扒皮。不过想想也对,过年三倍工资,外加她从不吝啬的小费。

    刚出别墅的铸铁大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龙副局长。”

    龙娶莹停住,转身。非修站在路灯的光晕里,穿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没系扣子,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二十一岁的年轻人,遗传了他父亲的好骨相,五官却更柔和些,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下垂,有种毫无攻击性的干净。

    但龙娶莹知道他是谁的儿子。能在非妻书这种人手下平安长到二十一岁,还能被允许接触部分核心生意的,绝不可能是表面看起来的纯良少爷。

    “非少爷。”她点点头,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淡。

    “新年快乐。”非修说,声音清朗,笑容真诚得无可挑剔。

    龙娶莹沉默了两秒。“新年快乐。”

    她转身要走,非修又开口:“现在回市区?我司机在,送你一程?”

    “不用。”龙娶莹已经走到能看见佐溺车灯的地方。

    佐溺正靠在车门外抽烟,脚下雪地里散着好几个烟头。看见她的身影,他立刻将烟蒂踩灭,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仿佛只是刚下车透了口气。

    龙娶莹谢绝非修,径直走到那辆黑色轿车旁,拉开车门,“我有车。”

    坐进后座,关门前,她透过车窗看见非修还站在路灯下,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朝她挥了挥手。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除夕夜稀疏的车流。龙娶莹问佐溺:“干嘛每次都在外面等着?车里等不舒服么。”

    佐溺目视前方:“在车里抽,烟味散不掉。”

    龙娶莹轻笑:“我也抽烟…你又不是不知道,没那么多规矩。”

    佐溺:“但我觉得……您不会喜欢那个味道。”

    龙娶莹:“也是辛苦你了。早些年你给我开车时,压根不会抽烟,现在倒熬会了。是因为总得在各种地方干等,抽烟能缓缓吧…”

    佐溺握着方向盘,很沉默,只从喉间低低回了声:“嗯。”

    她报了个地址:“去永安公墓。”

    佐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车费我单独结。”龙娶莹说着,已经拿出手机开始cao作,“私人行程,不走报销。”

    佐溺连忙解释:“局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三千块。其实从这儿到城西墓园,打表撑死两百。

    “送到地方你就回去过年吧。”龙娶莹把手机收起来,“不用等我。”

    “那您怎么回来?这大半夜的,又是除夕,墓园那边根本打不着车……”佐溺话说到一半,对上后视镜里那双平静的眼睛,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有朋友在那边。”龙娶莹说,语气没什么波澜,“不用担心。提前跟你说声新年快乐。”

    佐溺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我等您吧。您就算想过夜也行,我可以睡车里。”

    龙娶莹半开玩笑:“可千万别。大过年的,你家里人都等着呢。回头再让你父母埋怨我。不用等,我叫个车还不容易?给你放假了。”

    佐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行……您要是需要车,随时打给我,多晚都行。”

    “好。”

    车往城西开。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花店时,龙娶莹让佐溺停了车。她进去取了一小束提前订好的白色雏菊。又在隔壁便利店买了几罐冰啤酒。

    到永安公墓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两扇沉重的黑色雕花铁门紧闭,门内是一条笔直、幽深的主甬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松柏,在积雪中显出肃穆的轮廓。紧挨大门右侧,是一间灯火通明的新中式风格值班室,整面的落地玻璃窗擦得透亮,里面暖色的灯光和简约的家具清晰可见,电视机里春晚的热闹声响被玻璃隔绝得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背景音。

    龙娶莹下车,刚走到值班室门口,门便从里面打开了。一位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年纪约在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站在门口,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引着龙娶莹来到主门旁一扇精致的侧门前。那里装有一套智能门禁。管理员在扫描仪前停下,熟练地进行面部识别。绿灯亮起,第一道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里面是一条短廊,尽头是第二道更厚重的门。?他再次cao作,第二道门也应声开启。

    门后,便是笼罩在寂静与路灯柔光下的墓园。管理员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微微鞠躬,姿态恭敬而专业。

    “谢谢。”龙娶莹说。

    “您请节哀。”男人低声回应,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待龙娶莹走入,第二道门缓缓合拢、锁闭。管理员则转身退回值班室,他的任务便是在监控前值守,直到她出来,再远程将门开启。

    龙娶莹拎着花和塑料袋,穿过那短廊,真正步入墓地的寂静。身后的闭合声,将她与外界彻底隔开。

    佐溺站在车旁,看着管理员独自返回值班室。那扇精致的侧门已经关上,将里面的世界完全遮蔽。一种熟悉的、冰冷的疏离感弥漫开来——他始终被隔绝在那道无形的界线之外。

    手机振动,是家里的消息。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龙娶莹那笔远超市价的转账,沉默片刻,还是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我这边临时有点事,今晚回不去了……嗯,你们好好过年,多穿点。”电话那头传来弟妹的打闹声和母亲习惯性的叮咛。挂了电话,他靠回车上,将发动机启动,让暖气持续工作,免得她待会儿出来挨冻。

    然后,他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他其实并不喜欢这味道,但龙娶莹抽这个牌子。于是,他也只抽这个牌子。

    墓园里路灯明亮,光线是柔和的暖黄色,沿着洁净的石板路蜿蜒点亮。全是逝者的地方,龙娶莹反而格外放松。她甚至深深吸了口气——空气冷冽,却干净。没有烟酒混杂的浊气,也没有男人粘稠的凝视。?此刻空荡荡的,偌大的墓园里,只有她一个活人的脚步声。她对这里很熟,踩着积雪覆盖的石板路,径直走向最深处那片更为幽静的老墓区。

    第二排,第七个墓碑。很干净,黑色大理石碑面光可鉴人,连一片落叶或一丝雪痕都没有,显然是有人精心定期打扫。照片上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秀,笑的时候右边脸颊有个很浅的梨涡。

    余生。二十二岁。

    龙娶莹把那束白菊和装着啤酒的塑料袋放在碑座前。她没有跪,也没鞠躬,就那么直接坐在旁边冰凉的青石台阶上,拉开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长长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龙娶莹不爱喝酒,一直都不爱。但那几个老男人,从小教她品酒,连啤酒都算不上他们的选择。她只是觉得,余生可能会喜欢。而且啤酒好歹像点饮料,她勉强能接受。

    “又过年了,余生。”她对着墓碑开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轻,“今年还是咱俩过。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