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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谁才是囚徒?

    

第一百零九章 谁才是囚徒?



    囚禁。

    龙娶莹从没想过,自己从封家那滩浑水里挣脱出来,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锁链很凉,贴着皮肤久了,却又好像变得和体温一样,成了一种恶心的、黏在骨头上的第二层皮。

    龙娶莹仰面躺在床上,脚踝被精铁打造的链子拴着,链子另一头深深钉进身下的木板床架里。长度计算得精妙,刚好够她在床上翻身,或者坐起身,但绝对够不着船舱的门,甚至够不着桌子边缘。

    她已经这样被锁了好几天。

    吃喝拉撒,全在床上解决。仇述安会端来食物,看着她吃完,然后在她需要解手时,面无表情地拿来那个粗糙的木制溺器,塞到她身下。

    事后,仇述安会过来,替她清理,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用湿布胡乱擦拭她腿间的狼藉,但也没有更多额外的羞辱。就像处理一件需要定期维护的物品。

    “你也是真不嫌恶心。”有一次龙娶莹忍不住刺他。

    仇述安正把她腿间最后一点黏腻擦掉,闻言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封清月那些手段比,这算什么?再说了,”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你现在是我的‘货’,总得保持基本品相。”

    货。龙娶莹在心里冷笑。是了,在仇述安眼里,她大概就是一件用来报复封家兄弟、让他们“别扭”的特殊货物。这艘船上面堆着真正的货,底下藏着她这件活货。

    船舱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钉着木条的舷窗透进一点模糊的天光,分不清昼夜。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木头腐朽的闷味,还有她身上终年不散的、混合了旧伤和情欲痕迹的微妙气息。身下的垫子不算太薄,但连躺几天,浑身骨头还是叫嚣着酸痛,尤其是被挑断脚筋的右脚,即使不动,也隐隐传来钝痛。

    逃跑?她试过。在仇述安睡着时,用尽一切办法去抠挖床板上固定锁链的铁环,指甲都劈了,那铁环也纹丝不动。她也想过弄断锁链,可这玩意明显是特制的,绝非她凭现在这点力气能奈何。至于呼救……茫茫大海上,这船是仇述安早就备好的退路,上面都是他的人,喊破喉咙也不过是给仇述安添点乐子。

    仇述安似乎并不急于赶路。他故意绕了远路,在海上漂着。用他的话说,是得确保甩掉了封家可能的尾巴,才能安心去投靠那位渊尊的翊王。

    “有佳人相伴,这海上的日子倒也不寂寞。”他有时会端着饭进来,半真不假地这么说。

    龙娶莹通常回以一声嗤笑,或者干脆懒得搭理。她讨厌蠢人,更讨厌不自知还洋洋得意的蠢人。仇述安在她眼里,暂时两者都占。

    今天仇述安推门进来时,手里照例端着餐盘。海上的食物倒是出乎意料地丰盛,米饭,腌鱼,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红薯粥。

    他把餐盘放在床边的矮桌上,没像往常一样直接递过来,而是说了句:“吃饭。”

    龙娶莹侧躺着,圆润的臀部在薄毯下勾勒出饱满的弧线,一条腿曲着,牵动锁链轻轻作响。她没动,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吃喝拉撒全在这张床上解决,我没胃口。”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还有刻意装出的慵懒和厌烦。

    仇述安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舷窗漏进的光线切割着他半边脸庞,龙娶莹瞥了一眼,觉得他脸色有些不同寻常的苍白,唇色也淡,额角似乎有层细密的冷汗,被他随手擦去了。

    “少来这套,”仇述安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你在封府时,什么东西咽不下去?别想着骗我解开链子。”

    被戳穿心思,龙娶莹也不恼,翻了个身平躺,薄毯滑落一些,露出半边肩膀和下面被压得有些变形的浑圆rufang轮廓。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一响。“我又不是狗,”她撇嘴,故意把脚腕上的链子踢得叮当响,“再说了,这四面都是海,我就算长了翅膀飞出去,又能扑腾到哪儿?”

    “你会水。”仇述安简短地说,目光扫过她的身体,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停留一瞬,又移开,看向她的眼睛,“而且,你龙娶莹什么事干不出来?打晕船长,自己把船开回岸上,也不是不可能。”

    “想象力真丰富。”龙娶莹嗤笑,终于还是伸出手。铁链限制下,她只能费力地够到碗的边缘,慢慢拖过来。碗是温的,红薯粥甜腻的气味飘上来。

    仇述安没接话,他把餐盘里其他东西往桌子里侧推了推,动作有些迟滞。然后他转过身,似乎想走,脚下却莫名踉跄了一下,手撑住了桌沿。

    龙娶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正要送进嘴里,眼角余光瞥见他撑在桌边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顿了顿,把粥送进口中,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眼睛却还看着仇述安微微佝偻的背影。“你……”她咽下粥,开口,“没事吧?脸色跟见了鬼似的。”

    仇述安背对着她,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撑桌的手,摆了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吃你的饭。”

    话音刚落,他脚下猛地一软,整个人朝地上栽去!摔倒时带倒了餐盘。

    “哐当——哗啦!”

    餐食和碗碟碎了一地。陶碗砸在木地板上碎裂,guntang黏稠的红薯粥泼溅得到处都是,大部分淋在了仇述安自己的手臂和胸前,一小部分溅到龙娶莹伸在床外的小腿上,立刻激起一片红痕。

    “嘶!”龙娶莹被烫得一缩腿,锁链猛地绷直。愕然看向地上的人。

    仇述安摔得很重,侧躺着,身体蜷缩起来,开始只是微微发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漏气风箱般的声音。但下一秒,那颤抖骤然加剧,变成了剧烈的、无法控制的痉挛!

    “啊……啊啊啊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那不是因为烫伤,而是一种从骨髓里、从五脏六腑最深处炸开的痛苦。

    龙娶莹瞳孔微微收缩。

    仇述安蜷缩得像一只被开水烫熟的虾米,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皮rou里。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瞪着船舱低矮的顶棚,那眼神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近乎癫狂的恐惧和痛苦。

    然后,在龙娶莹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忽然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的额头狠狠撞向身下的木地板!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船舱仿佛都震了一下。龙娶莹甚至感觉到身下的床板传来了细微的颤动。

    仇述安像是完全感觉不到额头的剧痛,或者说,那撞击的痛楚比起他体内正在爆发的炼狱,根本微不足道。他紧接着又撞了第二下,第三下!“砰!砰!”

    额骨与硬木撞击的声音令人牙酸。几下之后,他额心一片骇人的紫红,迅速肿起,皮肤破裂,鲜血渗了出来,顺着眉骨流下,糊了他半张脸。

    “疼……疼啊!!!”他嘶吼着,终于松开了掐着自己胳膊的手,转而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指甲划过皮肤,留下道道血痕。他撕扯自己的头发,捶打自己的胸膛、腹部,仿佛那副躯壳里藏着什么必须挖出来碾碎的怪物。

    在龙娶莹的视角里,仇述安就是突然发了失心疯,正在用一切可能的方式摧毁自己。但在仇述安自己崩坏的世界里,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剧痛不是单一的。它像是有生命,有形状,有万千张狰狞的面孔。

    首先是腹腔。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钳捅穿了他的肚脐,然后塞进了几十条湿滑冰冷的毒蛇。那些蛇在他的肠胃间疯狂扭动、穿行,尖利的鳞片刮擦着柔软的内脏,蛇信嘶嘶,毒牙寻找着任何可以注入痛苦的地方。他感觉到自己的肠子被绞紧、打结,胃囊被蛇身撑得快要爆裂。

    紧接着是耳朵。无数细足蠕动的蜈蚣,坚硬冰冷的节肢动物,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耳道,啃噬他的耳膜,向更深处、向他的大脑核心钻去。那细密的啃噬声在他颅骨内无限放大,变成震耳欲聋的尖叫。他仿佛能“看见”那些多足的影子在他脑浆里游泳。

    然后是四肢。无形的钢针,成千上万,从每一个毛孔刺入,顺着血管、骨髓向上游走,一路炸开细密如网的刺痛。他的骨头像是被看不见的巨手握住,一点点扭曲、弯折,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他低头看自己的腿,视野里那条腿正以不可能的角度反向弯曲,像一根被顽童掰折的树枝。

    幻视接踵而至。

    船舱那扇紧闭的木门,在他眼中膨胀、变形,门板上浮现出一张巨大无比的人脸,那是他早已模糊了面容的父亲,脸上布满泪痕,嘴张得巨大,发出无声的嚎哭。那脸迅速腐烂,皮rou剥落,露出森森白骨,紧接着白骨上也爬满霉斑和蠕虫。父亲的脸融化,又拼凑成母亲哀戚绝望的面容,同样在快速腐烂、异化。

    最后,两张腐烂的人脸融合、坍缩,变成了一只足有半人高、长着父母溃烂头颅的癞皮狗!那狗咧开流着腥臭涎水的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汪汪”狂吠着,四蹄刨地,猛地朝他扑来!

    “唔啊啊啊啊啊——!!!”

    仇述安发出魂飞魄散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缩,背脊重重撞上桌腿。他双手胡乱在空中挥舞拍打,驱赶那根本不存在的怪物。在龙娶莹看来,他就是对着空无一物的门口,疯狂地哭喊“爹!娘!”,然后用手拼命扇自己耳光,左右开弓,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船舱里回荡,很快他的脸颊就高高肿起,嘴角破裂淌血。

    但这还没完。

    腹内毒蛇钻咬的幻觉达到了顶峰。仇述安猛地低下头,这一次,他眼中的景象让他血液都冻结了——他看见自己的肚皮变得透明,像一层蒙着血雾的劣质琉璃。琉璃下面,他能清晰地“看见”自己蠕动的胃、盘绕的肠子、暗红色的肝脏……而在那堆脏器中间,一条手腕粗细、鳞片黑亮、三角头颅的毒蛇,正慵懒而残忍地蜷缩着,偶尔吐一下信子,蛇身缓缓滑动,碾压过他的胰脏。

    “出……出来……把它弄出来!!!”极致的恐惧压过了其他一切。仇述安目光疯狂扫视,猛地盯住地上摔碎的粥碗碎片。他扑过去,抓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长条瓷片,没有丝毫犹豫,对准自己那“透明”的、有蛇在爬的腹部,狠狠扎了下去!

    瓷片尖端刺破衣物,陷入皮rou。真实的、尖锐的刺痛传来,但与他体内的地狱相比,这刺痛甚至带来一丝诡异的“缓解”感——至少这是真实的,可以理解的痛。他手下用力,就要横向划开自己的肚子!

    “你疯了吗?!”龙娶莹的厉喝终于响起。

    在仇述安抓起瓷片的瞬间,龙娶莹已经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惨烈无比的自残行为震得头皮发麻,但理智还在高速运转。仇述安现在不能死!他死了,这艘船会如何处置她?翊王那边怎么办?她所有的盘算都会落空!

    电光石火间,仇述安已经划破了表皮,鲜血渗出。就在他手腕继续用力的刹那,龙娶莹猛地从床上扑出!铁链瞬间绷直到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将她死死拽住,她只来得及伸出离得最近的右手,险险抓住了仇述安握瓷片那只手的手腕,拼命往上抬。

    “松手!仇述安!你他妈的清醒一点!”龙娶莹低吼,身体因为铁链的拉扯和用力而微微发抖,胸口在急促的喘息下起伏。

    仇述安的动作一滞,他抬起头,布满血丝、涣散狂乱的眼睛看向龙娶莹。在他此刻光怪陆离的视野里,龙娶莹的脸也是模糊扭曲的,但她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是这片毁灭景象中唯一一点真实的触感。

    然而这真实的触感只维持了不到一秒。腹内毒蛇猛地一窜的幻觉,脸上突然传来湿冷爬行感的错觉(一条长着封清月讥讽笑脸的巨大蜈蚣正顺着他的鼻梁往上爬),瞬间再次击溃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丝神智。

    “啊——!”他爆发出更大的力气,猛地挣脱了龙娶莹的手。龙娶莹被这股力道带得向后一仰,后脑差点磕上床沿。

    仇述安握着瓷片,这次不再划向肚子,而是茫然四顾,最终目光锁定了坚硬的桌角。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极致痛苦和渴望解脱的癫狂神色,低吼一声,额头对准那尖锐的棱角,就要撞上去!

    这一下撞实了,绝对头破骨裂!

    “仇述安!”龙娶莹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再次扑出,这次她伸长手臂,不管不顾地用掌心抵住了他的额头,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后脑,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推!

    仇述安前冲的势头被阻,但他此刻力气大得惊人,脖颈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顶着龙娶莹的手掌,还在一点点往前挪。龙娶莹跪在床上,铁链深深勒进她的脚踝,疼得她冷汗直流,几乎要支撑不住。

    僵持只持续了几秒。仇述安眼中混乱的漩涡里,忽然又映出了一张脸。那是一张温柔哀伤的女人的脸,是他记忆深处早已褪色的母亲。那幻影中的母亲流着泪,嘴唇开合,无声地对他说:“忍一忍……安儿,再忍一忍……”

    忍?他忍了五年!喝了五年的毒,做了五年的傀儡,人不人鬼不鬼!他还要怎么忍?!

    “娘……”仇述安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淌成肮脏的溪流。他看着龙娶莹身后那片虚无中母亲哀泣的幻影,又看看眼前这个死死挡着他、面容因用力而扭曲的女人,极致的委屈和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他忽然松开了抵着桌角的力量,握着瓷片的手腕一转,锋利的边缘抵上了自己的脖颈。

    “娘……我太疼了……”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嚎啕大哭,声音破碎不堪,“我真的……太疼了……我忍不了……我真的忍不了了……呜呜呜……”

    在他彻底颠倒的感官里,整个世界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翻滚蠕动的毒虫之海。蜈蚣、蝎子、蜘蛛、叫不出名字的多足怪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覆盖了地板、墙壁、天花板,也爬满了他的全身。他能感觉到它们尖锐的步足刺进皮肤,感觉到它们从鼻孔、耳孔、甚至试图撬开他的嘴唇和眼皮往里钻。恶心的粘液,腥臭的气味,还有那亿万只虫足刮擦甲壳的窸窣声,将他彻底淹没。

    而脖颈上瓷片冰凉的触感,是这片恐怖虫海中唯一的、清晰的“出口”。

    他眼神涣散地看着龙娶莹,手腕微微用力,瓷片边缘割破了颈侧的皮肤,一道细细的血线渗了出来。

    龙娶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她看着仇述安眼中那片空洞的、濒死的绝望,看着那瓷片下越涌越多的鲜血,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不能让他死!至少不能现在死在这里!

    电光石火间,一个荒诞却可能是唯一有效的念头窜了出来。她想起仇述安刚才对着门口喊爹娘,想起他此刻孩童般的崩溃。

    没有时间犹豫了。

    龙娶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脸上努力挤出一种近乎笨拙的、柔和的表情,声音也放得极轻,极缓,模仿着某种模糊记忆里的调子:“娘在这里……别做傻事……好孩子,娘知道你痛苦……”

    仇述安浑身剧烈一颤,抵着脖颈的瓷片停住了。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龙娶莹脸上,那张涕泪横流、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混杂着巨大委屈和一丝微弱希冀的神情。

    龙娶莹心脏狂跳,但语气和表情不敢有丝毫破绽。她甚至缓缓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极其别扭的、拥抱的姿势,声音更柔,带着诱哄:“过来……到娘这里来……有什么苦,娘替你担着……”

    在她张开手臂的刹那,在仇述安彻底错乱的视界里,龙娶莹的身影,竟不可思议地与那个哭泣的、温柔的母亲幻影缓缓重叠在了一起。

    “娘……”这一声呼唤,嘶哑干裂,却透着一股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全然的依赖和委屈。“我真的……努力了……我努力忍了……”

    “娘知道……娘都知道……”龙娶莹维持着那个姿势,手臂微微颤抖,声音却稳得可怕,“过来,到娘身边来,没事了……”

    仇述安怔怔地看着她,眼中的狂乱和死志似乎被这虚幻的“母爱”暂时抚平了一些。他握着瓷片的手,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当啷。”

    沾血的瓷片掉落在木地板上。

    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手脚并用地,朝着龙娶莹的方向,踉跄爬来。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颤抖和痛苦的抽气。他爬过泼洒的粥渍,爬过自己额头上滴落的血,终于来到床前,然后一头栽进龙娶莹张开的、并不温暖的怀里。

    他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了龙娶莹的腰,整张脸埋进她只覆着薄毯的小腹处,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抽搐、战栗,发出压抑不住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龙娶莹僵硬了一瞬,慢慢放下酸痛的胳膊,一只手迟疑地、轻轻落在他汗湿血污的头发上。她能感觉到他guntang的体温,感觉到他肌rou不受控制的痉挛,也能感觉到脖颈处那道伤口还在细细地渗着血,沾染了她的皮肤。

    就在她以为最糟糕的时刻已经过去,正准备松一口气时,怀里的仇述安猛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惊恐挣扎!

    “唔!唔唔——!”他忽然拼命用手指抠挖自己的嘴巴,舌头伸出来,眼睛瞪得极大,仿佛喉咙里卡住了什么巨大的、活着的异物。他猛地扭身,又去够地上那块瓷片!

    龙娶莹反应极快,在他指尖碰到瓷片的前一刻,抢先一步用脚把那片染血的东西踢得更远。仇述安抓了个空,动作一顿,随即像是被某种更可怕的幻象攫住,竟张开嘴,朝着自己的舌头狠狠咬下!

    “住口!”龙娶莹厉喝,想也不想,直接把自己的右手塞进了他的嘴里!

    “呃——!”牙齿瞬间陷进虎口柔软的皮rou里,剧烈的疼痛让龙娶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但她没抽手,反而用左手更快地抓住了仇述安还想乱挥的手臂。

    仇述安咬得很用力,像是要咬断什么。龙娶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从自己虎口涌出,顺着他的齿缝流进去。

    然后,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仇述安疯狂的眼神,在尝到那股腥甜温热的液体时,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紧接着,他咬合的力道开始减弱,不是松开,而是从撕咬,变成了……吮吸。

    他无意识地用舌尖舔舐着那出血的伤口,然后像饥渴到极点的婴孩找到rutou,开始大口地、贪婪地吞咽涌出的血液。

    龙娶莹疼得眉头紧锁,看着仇述安趴在自己手上,喉结急促滚动,吞咽着她的血。那副样子既诡异,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病态的依赖。他双手无意识地抬起,抓住了她的手腕,仿佛怕这“水源”被抽走。

    随着血液的吞咽,仇述安身体的颤抖以rou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来。他脸上那种濒临崩溃的狂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疲惫和茫然。吮吸的动作也慢慢变得缓和,最后成了细微的、眷恋的舔舐。

    船舱里只剩下他粗重的、逐渐平稳的喘息,还有舔舐伤口时细微的“啧啧”水声。

    龙娶莹一动不动,任他抱着自己的腰,舔着自己的手。虎口处的刺痛依旧,但出血似乎慢了下来。她低头看着仇述安恢复了些许清明的侧脸,看着他紧闭的眼睛上那沾着血污和泪水的长长睫毛,一个冰冷的、清晰的猜测,终于在此刻浮出水面,串联起了所有不对劲的细节。

    ——药瘾。

    ——封清月控制他的逍遥散。

    ——以及,这几天他喂给自己的,那些味道总有细微不同的食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仇述安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均匀,紧抱着她腰的手臂也松弛下来,整个人脱力般彻底瘫软在她怀里,像是睡着了。

    龙娶莹这才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后背,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她看了看满地狼藉的船舱,破碎的碗,泼洒冷却的粥,溅开的血点,还有自己和仇述安身上乱七八糟的污迹。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虎口那个清晰的、还在隐隐渗血的齿痕上。

    抬起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很轻、很轻地,拍了拍仇述安汗湿的后脑勺。

    动作里没有温情,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片冰冷滋生的了然。

    锁链依旧扣在她的脚腕上,沉甸甸的,磨着皮肤。

    但此刻,在这昏暗摇晃的船舱底部,在这弥漫着血腥、粥甜和汗咸的空气里,谁才是真正被锁住的那一个,似乎已经不再那么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