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好好好好好的
你要好好好好好的
十八岁的冬天,她从楚家里面走出来,当时的她身上空无一物,和来时没有区别。 她还记得当时小道上的风是凉的,指尖被冻得发红,明明前路也未知,却莫名觉得高兴。 mama,我见到姨妈的样子了,她真的很漂亮,我也真的和她很像。 那么,换句话说,我是不是也见到你了呢。妈,妈? 她仰起脸,透过树影看去,月亮的形状像一尾冷清笑眼,泛着柔柔的白茫。 冷风裹着摇晃的月光滑过她身边,她也跟着笑起来。 * 李轻轻醒的时候,窗外正在刮风。 她从床上坐起来,惊动了守在旁边的江奕川。 “醒了?” 他昨晚睡得乱七八糟,脸上带着红红的压痕,头发散乱,在看清李轻轻确实醒了后倏然站起身:“你要喝水吗?吃饭?不对不对,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女生缓慢地眨眨眼,她“啊”了声,皱起眉:“你怎么在这里?” 江奕川脸上的表情僵住,他挫败地坐下去,问:“你又忘了?” 李轻轻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于是江奕川把这几天的事情重新讲给她听。 从半个月前开始。 楚淮在知道他们没有把她带回来后,也明白他彻底和楚远棋闹翻,他想办法得知她的位置带她离开,转移开楚远棋的注意力。 而周子钰和他留在国内和杜白妍搭上线。 会在身上安定位的不止楚远棋,陆源戴的耳饰也是定位器,在被绑过去前,陆源把耳饰扔在附近,因此杜白妍知道他的位置,而几个人趁楚远棋不在,把陆源带了出来。 关于顾严拐卖、楚远棋制药贩药的文件,以及李轻轻的指控,身为前妻,也是举报人的杜白妍带着证据,要和自己的好前夫奉陪到底。 她曾说过他不会如愿,这么多年过去,杜白妍来实现了。 李轻轻怔怔地听完。 “你说的……楚淮,是谁?”她哑着嗓子问。 …… 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江奕川没回病房。 这几天都是周子钰和江奕川轮番过来照顾她,但家里有一个不争气的还算能忍,两个都要不顾学习跑过来就实在荒唐,于是周子钰只能先回去稳住江勇。 至于江勇是不是要越渐看好周子钰,这不是江奕川想在乎的事。 他手心里捏着烟盒,却始终没打开,直到阵电话铃声打断江奕川的思绪,他才不耐烦地把烟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从兜里掏出电话。 “轻轻怎么样了?”周子钰的声音。 江奕川按了按额头,有几分疲惫:“她又开始忘事情。医生说她之前能保持清醒已经是很不容易,没办法,那种恶心的药打多了就是会影响到大脑的。但是其他地方恢复得不错,让再观察段时间。” 他刚才听是听进去了,但现在语气不甚愉快:“恢复得不错?每天坐在床上望着窗户发呆叫恢复得不错?我现在天天在想她是不是想从这跳下去算了!哎,你说她是不是会得什么,那个啥症来着。” 周子钰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听起来不甚明确,他顿了顿才迟疑地说道:“其实……她好像之前也不太对劲。” “你说一个人怎么能这么无所谓呢?我不是说她应该对那些事感到难过伤心,可是她连愤怒的情绪都没有,太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她根本不在乎她自己。所以我怀疑过她经受过更复杂,且长期性的,类似于‘虐待’这样的情况,不一定是身体,精神同样是能被作为攻击的对象。” 江奕川脸都白了。 “说得什么文绉绉的,意思是说她精神遭过虐待,有心理问题需要治?” “不不不不。”周子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慌忙摇头,“我不是医生,这种说法太武断。如果影响到日常生活,或者她自己认为自己需要治疗,我们可以让医院更系统地检测,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给她开药或是心理咨询。” “如果真到那种地步,可药物又更像一个‘压抑器’,通过调节波动的情绪加以控制,会更让她感受不到情绪。心理咨询呢?咨询就代表要剖开自己,万一受到二次伤害怎么办?” 江奕川蹙眉:“你哪里知道这些的。” 周子钰嗫嚅两下:“我想多了解她,所以看了些相关的书。” ……!! 这死贱人,看书?!都他妈跑去报班了吧? 江奕川忍了忍,像是不服气:“为什么药就是压抑情绪的?不该是吃了就会高兴吗?” 周子钰顿了顿,略带迟疑地问:“你不知道吗?她睡眠其实很不好,那种让人高兴的药更像是兴奋剂,会让她睡不好觉的。” 江奕川:“……” 要不是这人现在没在面前,江奕川非得把周子钰提起来揍一顿不可。 睡、眠、不、好。是李轻轻跟他说的还是他俩都一起睡觉了?! 江奕川牙齿都快咬烂了。 这个周子钰,刚还说不是医生呢,现在装什么装,哎哟就他最懂就他厉害,给他牛死了。 “没有,我当然知道啊,一时半会没想起来而已。呵呵,说这么多,那你是有别的办法?” “我没办法。” 正当江奕川翻个白眼要嘲讽他的时候,周子钰又开口了。 “我只是担心她会再受到不可控的伤害,可她比我要坚强,坚强到我羡慕的地步,我刚才说的这些可能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他叹气,“如果她能和我……和我们说些真话就好了。” 江奕川神情复杂地挂断电话。 他隔了很久才推开病房的门。 里面的女生依旧安静地坐在床上,她头发好像刚见面的时候还要长些,灯光罩在发丝上,朦胧中带着缥缈的影。 注意到门口有人,她慢慢看过来。 “怎么又在看外面,要不要下去走走?” 出乎意料的,女生答应了。 江奕川怕李轻轻着凉,推着她在楼下逛了一圈就上来,笑容跟不要钱似的:“你可得快点好起来,你是不知道城东那边花开得可好了,到时候我把你带过去看,好不好?” 李轻轻这次也点头了。 江奕川觉得高兴,他现在想起周子钰的话就是放屁,那个人总是扭扭捏捏想巨几把多的事,光是听着就头大。 “轻轻,你可不要和周子钰在一起,跟那种人相处多了会很累的。” 这次李轻轻没说话,从喉头慢慢哼出个“嗯”的音。 于是江奕川更高兴了。 他高兴,也想让她高兴高兴。 也不知道江奕川哪来这么多闲工夫,非要自己主动照顾李轻轻,人没本事,想得倒挺美,看李轻轻之前给他做饼干,自己脑子一抽也想做,还非要搞点特殊加点料,结果差点没给厨房给炸了。 江奕川不乐意啊,非常不乐意,可总有别的法子哄女孩子高兴吧。又想起李轻轻爱看书,于是跑去书店逛一圈,想着买点高大上的证明下自己品味,哗啦啦买了几本光看名字就头疼的给人家带回去。 然后李轻轻因为生病脑袋不太好,一整页下去半个字也理解不了,最终江奕川硬着头皮自己看,但没过十分钟就晕过去了。 隔不到多久,江奕川又有别的招了。 去不了城东就先不去,他大手一挥往李轻轻病房塞了百来束花,大的小的挤在一堆,乍一看以为还这是花仙子拍摄现场。 李轻轻:“……” 看到李轻轻不太满意的样子,江奕川也很尴尬。 他其实不咋懂主动追人家女生,之前能跟李轻轻说上话主要还是靠李轻轻愿意搭理他,现在搞那些暧昧啊接触啊,人家理都不带理的,那怎么办?不怎么办。就这样吧,能让她开心下也行。 “江奕川。”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她脸上很是不解。 江奕川怔了怔,他咳嗽两声,说:“我是怕你无聊。” 她侧过头,还没说话,倒是江奕川先喊上了。 “就,就喜欢你,愿意这样,不行吗?不行拉倒!我把周子钰叫过来让他伺候你,你以为我稀罕,我才不,我要回去打游戏看电影,无聊就睡觉醒了就去浪。” 想起之前的事,他越说越烦:“你凭什么啊我说到底你凭什么,我都这么对你了你就冲我笑一笑不行吗?是,对周子钰就笑那么开心,还牵手,怎么不见你牵我啊?我恨死你了李轻轻,真的恨死你了!” “哦。”她点点头,没说别的,只是问,“那你想回去吗?” 江奕川抿紧唇,“不想。” 李轻轻扫了眼满病房的花,她招了招手,示意江奕川把头低下来点。 “干嘛?”江奕川不情不愿地弯下腰。 女孩子凑近时,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像小猫尾巴扫来扫去,很痒。 他咽了口唾沫,差点因为走神没有听清接下来的话。 “可是我喜欢你呀。” ??!?!!! “什么?!” 江奕川直接跳起来,他捂着耳朵不可置信地看过去,李轻轻低着下巴,脸颊当真有淡淡的红晕。 “其实你说的周子钰,楚淮,还有谁……我全部都没有印象。” “这几天只有你陪着我,我刚才只是在想,你对我这么好,我们之前也应该是很好的关系吧?” “不过……”她皱起眉,一脸苦恼,“你说的和周子钰牵手又是什么意思?我之前……” “没什么意思!”江奕川连忙打断她,“是那个不要脸的强行摸上你的手拽着你走,我当时误会了而已。谁啊周子钰,我也不熟,哪天再遇上我非再骂他一顿不可!” 他有些焦急地在李轻轻旁边转了两圈,忽而又蹲在女生的轮椅旁,双手搭在扶手上,迫切地看着她。 “你喜欢我?真的喜欢我?不是骗我吧?你发誓!你说你喜欢江奕川!” 李轻轻眨了两下眼,“我……” “算了。”江奕川说,“骗不骗我的,也没关系。” 他别过脸,拿瞳孔余光看她:“反正,你要好好的。” 嫌不够似的,他补充:“要好好好好好好的。” 李轻轻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