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温泉水滑洗凝脂
03:温泉水滑洗凝脂
母后离开后,殿内空气也冷了些。 殷受望着门口方向。 “母后只是太忙了。” 她安慰自己。 手指无意识摩挲过金珠。 金珠的触感让她想起今晨太师的掌心。 窗外,传来宫女们的低语。 她们正在廊下讨论:明日要用最干净柔软的布。 她们这样周到而谨慎,与母后指尖一触即离截然不同。 深夜,殷受躺在榻上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 母后是不是,不那么喜欢我呢?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把脸埋进绣着合欢花的锦被里。 她是大邑商的公主,也是王储,母后对她要求严格是应当的。 父王远在边陲仍惦记着她。 闻太师这样严厉的仙人都肯为她拭泪。 满宫的侍从也都真心为她服务。 足够了。 所有人都爱她。 她抱紧被子,在安神草药的气味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七日后,阳光格外好。 殷受端起汤药,药汁里加了足足三勺蜂蜜。 她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舌尖还是被苦味刺得发麻。 侍女递来蜜饯,甜意在口中化开了。 初潮既过,她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 今日,闻仲还准了她的假,只嘱咐“不可着凉”。 她便像只被解了绳的小雀,拎起裙子就往温泉宫跑。 绣鞋踩过鹅卵石小径,惊起草丛里打盹的花雀。 廊下挂着一排铜铃。 她小跑带风,扰出一串清音。 温泉宫中,水汽氤氲。 如一场不醒的美梦。 白玉石砌的池壁被岁月养得温润过了头。 肌肤贴上,如贴着暖玉。 池面水波上,浮着新撒的桃花瓣。 这个时令桃花还没有开。 是花匠们把桃树移植到暖房,用炭火日夜催开的。 殷受站在池边,褪去外袍时肩头微微一缩。 春日尚寒,可她已经等不及了。 她像尾终于扎回水中的小鱼。 溅起的水花在日光下碎成一把晶亮的珠子。 “哎呀——!” 娇嗔从雾气那头传来。 殷姒正撩开纱幔走进来,发髻才解到一半。 水花溅到她身上,隐约透出底下肌肤淡淡的粉色。 她大殷受四岁,是当今大王殷羡最小的同母meimei,是殷受的小姑姑。 虽然才刚满十五岁,但少女的身姿已出落得袅袅娜娜。 被泼湿了身子,她瞪了殷受一眼,却掩不住眼角笑意: “瞧你这猴儿样。” 说着,她也滑入温泉水中。 动作比殷受优雅得多,像羽毛轻轻飘落。 王室最尊贵的两名少女入浴,世界也变得温柔可爱起来。 浮光纱幔轻轻浮动。 八名侍女各执一端,围成屏障。 纱质极薄极透,能隐约看见少女们在水中嬉戏。 屏障外十米开外,是背身而立的执戈守卫。 他们笔直的站立着,沉默地钉在春光里。 这里柔软而安全。 水波把天光折成晃动的金缕。 殷受潜入白玉池底,在肺里空气将尽时,突然蹬腿上浮—— “哗啦!” 正撞进殷姒怀里。 “半炷香。” 殷姒笑,手指捏她还没褪尽婴儿肥的脸颊,“你憋气真久。” 殷受甩头,湿发在空中划出弧线,水珠溅到殷姒鼻尖:“我教你?。” “不了,你的天赋我可学不来。” 可这就算认输了吗? 殷姒撅嘴。 她忽然凑近,唇口热气呵在殷受耳畔, “不过,听说某人前些日子因为见了红,哭着把宝贝藏哪儿都交代干净了?” “你——!” 殷受脸颊烧起来了,连耳根都红了。 她掬起水就往小姑姑的脸上泼。 笑闹声惊飞了池边芭蕉上打盹的小鸟。 两人在水里追着躲着,殷姒终究年长,几下就把殷受困在池角,手指轻挠她腰侧敏感处: “还泼不泼了?” “不泼了!不泼了!” 殷受笑得喘不上气,眼角沁出泪花,“小姑姑饶命……哈哈哈……痒!” 殷姒这才松手,两人并肩仰靠在池边。 温水托着她们的身子,像回到母胎般安稳。 殷受眯着眼看天空,云走得极慢,慢得像要永远停在空中。 桃花瓣贴着肌肤,痒痒的。 “说正经的。” 殷姒突然侧过脸,湿发粘在酡红的腮边,“你知道西伯侯姬季历来朝歌了吗?” 殷受茫然摇头。 记忆深处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七岁那年,有个高大沉默的叔伯,送了她一把小桃木弓。 弓很精致,她宝贝了半年,后来被母后撅折了。 连那人的长相都已氤氲成一片朦胧。 “就知道你不关心前朝。” 殷姒捻着一片桃花瓣,粉嫩的颜色衬得她指甲莹润剔透。 “他旧疾又犯了,是来养伤的,。” “什么伤?” 殷受翻身,手肘支在池边,下巴搁在手背上。 殷姒的眼神飘远了点。 “说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那时他妻子正怀着孩子,在回娘家的路上遇袭,他为保护她身上中了七支透骨毒箭。” 有风吹过,水面起了细密的皱。 殷受屏住呼吸。 “毒是解了,但伤及根本。” 殷姒松开手,花瓣在睡眠上打着旋,“年年换季都疼痛难忍,这次征伐翟国又太过劳累,复发了。王兄特意邀他来朝歌养伤,他们也有些年头没见面了。” 殷受忽然想起父王提起这位西伯侯时的神情。 他紧绷的唇角会微微松动,眼睛里浮起柔光。 “王兄和他是少年挚交。” 殷姒看穿她心思,手指在水面划着圈, “听人说,王兄未登基前,两人就形影不离了。一起逃课,一起偷酒,一起田猎,夏日逐风,冬天围炉,总有说不完的话……后来姬季历娶了一个医女为妻,回了西岐,才渐渐不来朝歌了。” 水汽越来越浓,纱幔外的世界渐渐模糊。 殷受听完故事,忽然问:“他孩子多大了?” “公子姬昌吗?他和我同年!” 殷姒忽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怎么,突然对西岐的世子感兴趣了?” “才没有!” 殷受又泼水,这次殷姒没躲。 水珠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下,流过鼻梁,停在微翘的唇角。 她伸出舌尖舔掉,动作有种不自知的妩媚。 这时,侍女轻柔的声音从纱幔外传来:“二位殿下,申时三刻了。” 再泡对健康无益。 殷姒先站起来。 温水顺着她纤细的脊椎沟壑流淌,在腰窝处积成小小的水洼,然后坠回池中。 她伸手拉殷受,两人的手都泡得微微发皱,掌心相贴时有种奇异的绵软。 踏上玉阶时,春寒立刻围拢。 宫女用厚实的绒布裹住她们,像包裹两件易碎的瓷器。 绒布吸走水珠。 侍女跪在一旁,用细布一点点绞干她们的长发。 殷受从铜镜里看见自己: 脸颊被蒸得绯红,眼睛里还留着水光。 她又用眼角余光偷看小姑姑: 比起她挺翘的rufang,自己好像只还是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