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后(上)
蛛后(上)
几乎没有人知道李宛燃被跟踪的事,容梓是其中最知根知底的一个。李宛燃觉得容梓已经足以保护她,如果容梓力有不及,那么其他人也防不住这个人。 现在事实证明她过于自信了,这人并不是一般的跟踪者。这一天她都在两个戒备森严的住宅区活动,没有到街上去,坐的还是自家的保镖车,她不知道这人是在哪里看见她的。 李宛燃看了看手机,今天是12月21日。短短一个多月,这个跟踪者已经出现了至少三回,而且越来越不满足于已有的接触她的手段,极力获取她的注意。这很正常,百分之四十的跟踪者最终都会发展到伤害模式。 她思考一下,从书桌抽屉深处翻出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张邀请函,深红的信笺,烫银文字,末了印上一个火中天鹅的徽章。 周五下午,李宛燃代课结束出来,搭乘公共交通前往市中心。 垃圾站的线索推进缓慢,被下了药的受害人几乎已经丢了半条命,始终说不清自己遭遇了什么;另外一个目击者只能说出嫌疑人的大致外形,且因为两人都戴着口罩,他没有看到对方的真容。到处都是一团乱麻,李宛燃和王远帆暂时帮不上忙,就回到了学校。 如果抓不到那绑匪的破绽,那就只有等他再犯案了。李宛燃对此有强烈的预感,她的老师亦警告警方这种可能性。 她在最繁华的地段下车,步行前往目的地。宣和是一座古都,四处都有旧日的城墙遗址,只是有些成片,有些散乱,客流量最大的就是市中心这段城墙。游客们常在城墙外拍纪念照,鲜少有人知道城墙的内侧另有一扇门。这扇大门是褪了的朱红色,乍一看就像是城墙的一部分。 李宛燃站在门外有规律地叩了几下,门就开了一条缝。她把邀请函递进去,就被迎入其中。 没有人知道,这城墙后面也藏着一个俱乐部。和Danse Macabre不一样,它是匿名制,注重隐私,入会门槛足以筛掉一大批人,隐于市的属性又让它能定期吸纳一些新鲜血液,保持一定的流通性。多年来,李宛燃就是在这里玩乐。 大门并不直接联通俱乐部的建筑,而是先以一处大花园做缓冲。有人在门后等她,见她来了便拊掌笑着:“欢迎回到‘天鹅绒炼狱’,蛛后。” 这人妆容深邃浓艳,戴着紫色的多米诺面具,0度的天气只穿着一件深V领包臀黑连衣裙,外披了件羊绒大衣,看起来是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大美女。然而他说话时,脖子上被choker挡住的喉结微微鼓出来,这才显出这是个男人。 李宛燃一挑眉,说:“美狄亚,你想被吊起来吗?你明知道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男人代号“美狄亚”,原名季子琛,是这家BDSM俱乐部“天鹅绒炼狱”的老板,也是李宛燃那帮游手好闲的二世祖朋友中的一员。两人从小一同长大,父辈相识,彼此知根知底。李宛燃十八岁那年机缘巧合入了圈,季子琛早已是老油条。后来季子琛开俱乐部,李宛燃入股,时不时来出现一下,当是生活调剂了。 她在俱乐部的代号是“游蛛”,那是南美洲原始森林里一种剧毒的蜘蛛。但她作为女主人的名声过于响亮,久而久之大家开始叫她“蛛后”,这个代号最终有盖过她原本代号的趋势。 “哎呀,被发现了。”美狄亚笑眯眯地凑近,给李宛燃戴上她的蜘蛛多米诺面具,故意在她耳边吹气,“说实话,我真的很怀念被你吊起来的感觉,恰到好处的痛感,鞭子在空白的皮肤上继续留下痕迹……没人比你更擅长这个。” “改天吧。你知道我这回是来守株待兔的。” 他们步入花园深处,向尽头的一栋白色别墅走去。美狄亚的恨天高在花园小径上走得稳健,边走边笑道:“我照你说的,把你今晚会来的消息散播出去了。你好久不出现,来找我问你的新人特别多,今晚会很热闹的。” “有符合我描述的人吗?” “一米八五左右身材修长的男人哪里都是好吧!”美狄亚的白眼要翻上天了,“再说了,你都没见过人家脱了衣服的样子,大肌rou套麻袋显瘦都很正常。” “是我喜欢的类型。”李宛燃补充一句。 美狄亚戴着夸张假睫毛的眼睛睁得更大了,露出很惊骇的样子,“别人跟踪你,你还有闲心注意他是不是你的菜?蛛后……呸,游蛛小姐……我知道你变态,没想到你这么变态……万一他是个丑男呢?” 李宛燃脑海里闪过那人执着注视她的那双眼睛,说:“我直觉大概不是。只是,比长得丑更可怕,他大概率是个怪兽。” 美狄亚的表情经历了几番变化,最后变为复杂。他费了很大劲才克制住评价的欲望,最后说:“本想跟你说,我最近帮你物色过,新人中间有那么一两个可能你会喜欢,结果你一打岔,我都忘了说。”毕竟见多识广,他眨眨眼,又笑了,“不管怎么样,今晚一定不会无聊。” 随着他的话,别墅大门被推开,一个罗马宫廷式的前厅展露出来。全宣和可能都找不到这么浮夸的欧式别墅——大理石柱,马赛克天花板,浮雕壁画,布尔萨丝绒毯,季子琛好的没学到,季家骄奢yin逸的传统,他学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夜,这里将举行一场“奴隶拍卖会”,一些奴隶会被他们的主人转售给其他人,另一些无主的奴隶则可选择自愿成为拍卖会的商品,每个奴隶在上台前都需要在一个口袋里写上自己能够接受的玩法,买下他们的主人必须接受。竞拍成功者可以与心仪的奴隶度过一夜。 前厅里早已聚集了一些人,无一不戴着多米诺面具,他们一出现,人们都纷纷转过头来,目光逐渐聚焦在李宛燃身上。和一般的女主人不一样,游蛛小姐喜欢穿锯齿平底的长靴,这靴子可以很轻易地变成她折磨奴隶的工具。她当然有很曼妙的身材,被包裹束腰拖尾长裙下,通过破洞的渔网袜吝啬地展出一些,最后又回到那双长筒皮手套中。 有几个认识她的臣服者已经按捺不住,上前来吻她的手,问她今晚的计划。李宛燃微微一笑,说:“我可能会买个奴隶回去。” 她的话在这些臣服者中间引起了一些小小的议论,那些不想上台的臣服者愁眉苦脸,愿意把自己卖掉的臣服者则欣喜若狂。蛛后脚边的空位早已有很多人觊觎,哪怕只是一夜的芳泽,都足以让众人挤得头破血流。 嘈杂的宴会里,她也没有忘记调动自己那野兽一样的感官,去感知那股始终追寻她的目光。但是她始终没有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