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
玉儿
难怪,他一见到魏之玉就觉得格外眼熟,似曾相识到,他断然是在哪里见过此女。 在将魏之玉救起来之后,他曾几次三番观察昏迷的女人。 某个夜里,他冥思苦想,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看到条案上方悬挂的一副江南春景图才隐隐约约想起小时候数次出入父皇的寝宫里时,偶然在书架上见到过一个女子的画像。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每次都能在同样的位置发现那幅画。 这是个有趣的游戏,就像和弟弟meimei们捉迷藏一样,若是发现女子的画像不在书架,他会偷偷翻找架子或是柜子,若是一次找不着,他会期待第二天到父皇宫中再找。他是个耐心的小孩子,会在找到后奖励自己吃香药小丸,甜甜糯糯的丸子,那是胜利的滋味。 同时他好奇那个女子是谁,不是母后,不是贵贤淑德四妃,其余低位嫔妃他又认不全,遇到的女子又没有长成这样的,那到底是谁呢。 后来在宫中居住的那些岁月里,他又喜欢上玩一个叫做找寻画中女人的游戏。 他见过宫中无数的女人,上至妃嫔下至宫女仆人,却从没见过画中人。 直到十二岁封为太子,移居东宫,他才停止儿时可笑的游戏。 专心致志地开始他作为太子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见到魏之玉,他儿时的记忆又再次浮现。 宫中安插的眼线,前不久在皇上携贵妃出宫礼佛时顺利潜入皇上的寝宫,几经周折终于在书架中再次找到那封尘封已久的画像并临摹下来传到南州。 赵闻煦拿到的画像和眼前的魏之玉相比足有七八分像,只是眼前的真人更加灵动真切。 “让你去查的事,可有眉目。”赵闻煦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禀殿下,幸不辱命,在先前伺候皇上的老人中,一个年迈的宫女段嬷嬷说皇上从前有一位无比喜欢的女子,可是却没和她在一起,纳为妃。” “哦?”无比喜欢,却没纳妃,那就也没多喜欢。赵闻煦腹诽道。 见殿下并不阻止,谢肃接着往下说起皇上的秘辛过往。 “皇上在十岁被封为楚王,慈懿太后本是欣喜无比,自己的孩子最先封王,想来是被先帝看重。好景不长,皇上刚被封王不足半月就被送去千万里之外的新月国为质。段嬷嬷就是随行前往新月的宫女。皇上在新月的日子不好过,只能任着新月皇族欺凌,玉儿一个小宫女就这么出现在皇上身边,时常教授皇上新月文字以及语言,好让皇上不至于在新月国寸步难行。” “直到皇上十六岁,先太子与齐王争夺皇位,双双谋反被杀,先皇痛定思痛,正悲痛江山后继无人之时,才想起在新月为质的楚王,立刻奉上大批财宝给新月过想迎回皇上。” “不过皇上在离开新月的时候却没打算带上玉儿回晋朝,据说在出发前夕玉儿就自缢身亡了。” 从段嬷嬷口中探出的秘辛往事就是这么多,赵闻煦已经大致清楚。 为什么皇上未曾带回玉儿不得而知,玉儿是由于被心爱之人抛弃而自缢也不得而知。 只有那封画像被保存难么多年,画上的人物惟妙惟肖地顾盼生辉,在画中对着看画之人浅浅微笑着,足以证明皇上对玉儿有多么的念念不忘,竟能将人画得如此传神。 母后常年缠绵病榻,舅父一家碌碌无为始终无法在朝中崛起。 宫中早已由淑贵妃当道,每个妃子都在为自己的孩子不断的争取利益。 东宫面对的不仅仅是如豺狼般窥伺的其余实力相当的皇子,更是几大家族的围攻,东宫早被堵得水泄不通,岌岌可危,一点差错就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攻击他的利刃。 黑暗中无形的手随时就会将他拉下太子之位,届时他失去的不仅是尊位,更是性命。 天子,世间万物的主宰。 若是父皇能坚定不移地站在他的身旁,豺狼虎豹,他又何足畏惧。 我不能输,我一定要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魏之玉,孤要倾尽你的所有,成全我至高无上的地位。 赵闻煦不知不觉已经一个人踱步慢慢走到魏之玉的厢房。 可惜我现在不在,正在蕊儿房中,蕊儿为难地看着我绣的菡萏,几次话到嘴边都被咽下去。 夸也不是,不夸又未免下人脸子。 赵闻煦推开房门,见屋内寂静一片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不死心又朝内室走去。 方桌上还未干的墨香引起赵闻煦的好奇。 不知写的什么?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飘散着竹叶清香与墨香的鹅黄笺纸便是这样一句小令。 一一风荷举。 妙!实在是妙! 赵闻煦无法想象自己脸上是多么精彩,一副荷花屹立池塘中的景象就这样顺着文字映在自己眼前一般,尤其是这个举字,堪称完美。 有趣,着实有趣。 有趣越是想让他一探究竟,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多少年了,很少有他觉得有趣的女人,内心被激起的感觉涌上心头。 没成想小令下方竟还有一张纸笺,两张笺因过于薄,故而刚刚赵闻煦拿起来的时候不经意将两张一起拿出,现下在赵闻煦还在细赏之时,下方另一张笺就掉落出来,字体不见得比上一句写荷花的小令有多好,但是可以见得出来魏之玉在写这句话时是多么的认真。 一撇一捺都是对这句诗的虔诚敬畏。 “煦色韶光明媚,为近韶阳煦,皆先众卉垂。”美好的春光,为了能接近接近你,我愿比万卉先垂下我的身躯。 煦是赵闻煦的煦,羲便是煦。 这句诗像是一把钥匙,更像是如诗中描写的韶光,将包裹在太子在这个男人身上的某种物质破开了一道缝。 煦,清晨的阳光,如春风和煦般能包容万物的煦。只有心怀天下的君主才能包容万物。 赋予名字美好的寓意,是对一个人最好的祝愿。 想来皇上在赐予煦字给我的时候也是满怀期待的情景,可是他也期待过别的皇子公主,也词语寓意美满的名字,渐渐的,煦就显得不那么特别与明朗。 若是此女子心悦于我,那这句诗便是她的情书,她拜倒在我脚下的投名状 魏之玉,孤要你如诗中所写,像追逐煦阳一样追逐于我。 此时也不过才晌午时分,日头悬挂在天空的正中央。 从蕊儿的房间出来,踏出院门后左拐穿过连绵幽长的回廊才会回到我的住处。回廊左手边是一处包含着假山,池塘,茶室,书房之类的供赵羲陶冶情cao的地方,他不在屋子里的时候大部分就会带着这里。 刚踏上回廊,有几丛低低的矮树和灌木丛遮挡住了大部分院落的视线。 起初我还在想赵羲会不会这里,每次见到他,我都会有些不自在,寄居在别人家里最大的坏处就是寄人篱下的不自在,倒不如我自己住的快活。 走到回廊三分之一,整个池塘伴随的院落就映入眼帘,赵羲正在茶室里不紧不慢地品茗。 我希望他没看到我,所以故作镇定地继续前行并未踏入他的领地。 赵羲想来早已发现我的存在,转过头来看向我。 那双眼睛是真的清幽冷淡,在没有任何情绪下,眼睛最放松的状态下透露出来的盈盈眼光与那纤长的睫毛宛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那般非常地天作之合。 我停下向赵羲行礼点头。 见我行过礼,他又转过身不再理会我。 过场多。我暗自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