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阴差阳错
2.阴差阳错
接到许在在电话的那天,邱绥刚把一个练车的学员送回家。 有同行的教练提前吱声说叫他去吃宵夜,送完人邱绥方向盘灵活的一转,掉头就走。 近傍晚的时刻,天边红的一片,太阳余晖照映着,车水马龙,鸣笛声起伏不断。 邱绥把车窗彻底降下来,趁着等红灯的空当,胳膊肘支在窗沿,微眯着眼漫不经心的瞧那晚霞。 看了十几秒,前方一排排的车都没动静。 收回视线时,有铃声响起,他手机跟车连着一块儿,收回视线偏头看联系人,是个外地的陌生电话。 职业原因,邱绥的学员来自五湖四海,他以为是某个没有备注名称的学员,抬手就接听了。 “喂——” 然而电话另一边却安安静静的。 如果不是那微弱的呼吸声通过车内蓝牙外放传出来,邱绥几乎以为对面没人。 等了几秒没回声,邱绥顿了顿,又问了一遍:“你好?” 恰逢红灯过了,前方车流陆陆续续的移动着,邱绥发动了车。 这时,一道期期艾艾的女声响起:“您您好,请问需要买、买卵吗……” 声音到后面愈发小,但邱绥还是听清了。 “你说什么?” 有其他的车鸣,他的声音拔高了些,不免显得有些冷厉。 对方战战兢兢的:“我…我想卖卵,您、您买吗?” 邱绥的耐性算不得好,直接撂了电话,当这通电话是个神经病打来的,很快就抛之脑后。 到了地方,见邱绥来了,老张笑呵呵的叫他入座,随即瞧出他脸色不太对,探过身打趣:“怎么着,你学生又给你车撞坏了?” 他这话不是没依据,上个周邱绥有个学员科目二练习,直接把他车大灯盖那一处给撞掉了。 “没。” 邱绥淡声,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冰的,一杯灌下去,整个人都舒爽了不少。 一桌老熟人,凑一块儿天南地北的聊,除了邱绥,其他人都是已婚已育,聊到家庭,邱绥也撘不上话,加上他本就话少,只沉默听着,大多数时都在吃喝。 期间他拿出手机消遣时,忽然想起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心里不禁嗤笑。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卖卵? 邱绥也没太在意,吃饱喝足后一众人便散去各回各家,他喝了酒不能开车,就叫了个代驾。 啤酒还不至于让邱绥醉,到家后他步伐稳健的进浴室洗澡,出来时听见沙发上的手机在响,他走过去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低头看。 觉得有点眼熟,但没接。 等电话自动挂断。 又过了几分钟,铃声再次起来。 邱绥低骂了声,心道是哪个傻逼把他手机号写到卖卵机构去了,打打打不消停是吧。 他怒气冲冲的接起电话,冷声冷气的:“是处吗?” 那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对方要是再不接——她就放弃卖卵的许在在一愣。 “…啊?” 男人的语速快,也很刻薄:“问你是不是处女,是就贵,不是就便宜。” 许在在不知道卖卵还分这些,隔着手机,听着男人的问话,脸都臊红了。 隔了两秒才支支吾吾的回答:“是…是的。” “……” 男人沉默了。 许在在也沉默了。 她的沉默带了难堪与狼狈,半晌只听见男人的呼吸声,她嗓音干涩的开口询问:“那请问您…您还买吗?” 许在在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给自己做过多次的心理疏导和加油打气,走投无路的她才选择了这个剑走偏锋的赚钱路子。 她哪里知道,接她电话的男人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什么处不处的他张口就来,瞎扯的。 当今社会,卖卵这档子黑事儿是犯法的,抓到都是得蹲号子的。 邱绥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动,缓了缓情绪冷漠问道:“多大,哪里人,干什么的。” 许在在赶紧老实巴交的回答:“19,凤山人,学生。” 她怕这个男人再挂电话,小心翼翼的说:“您要买的话,可以等后天吗?” 后天学校放假,她才有空。 邱绥没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邱绥自诩不是个好人,也没那挽救失足少女的闲心。 但如果,他拒绝了—— 或许对面这个女生再打的电话就是真正的卖卵机构,她面临的,将是尤其糟糕的事情,甚至是黑暗。 过了片刻他才说:“看看逼。” 许在在懵了,“什么?” 晚风吹过,将邱绥的声音吹散,带了点模糊却依然一字不落的传进许在在的耳朵里:“你卖卵往手术台一躺,两腿岔开给人随便看,随便摸,怎么,现在只看看逼,验货都不行?” 说完不等许在在反应,他嗓音里夹杂着嘲讽不紧不慢接着道:“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处女,骗人的我可不买。” 许在在此时此刻躲在寝室的浴室里,握着手机,特别的难以启齿。 她紧紧咬着唇,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慢吞吞开口:“我…我现在不方便,要不然等我周末放假行吗?” 她说完也不敢去听对面的回答,慌里慌张的挂掉电话就往外走。 回到自己的床铺,许在在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重新把手机摁亮,微信有十九条语音消息。 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许在在脸发着白,只觉一股山重般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戴上耳机,没敢全听,只点了最后一条语音。 “他是你弟弟,让你掏点儿钱给他念书都不肯,你个白眼狼!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赔钱货……” 熟悉的家乡话,尖酸刻薄的女声,听得许在在内心发寒。 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了,关了手机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无声的落泪。 一周前。 她mama姚红花打来电话,说打算让她弟弟许康去念市里的重点高中,已经找好了人脉路子,就差些钱,便让许在在打一点钱回家。 这个一点,张口却是五位数。 许在在只是一个学生,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被许在在拒绝后,姚红花便破口大骂,胡搅蛮缠,对她各种电话短信轰炸,穷追猛打的逼迫。 姚红花逼得紧,许在在几乎崩溃,前天她无意在校外墙边看到卖卵的小广告,一个想法从她脑中浮现。 卖卵。 她记了电话,回去上网查过,也跟室友无意间提起校外卖卵广告的事情,室友都是一脸鄙夷。 “卖卵?那都是扯淡,别看上面写得好,什么奉献自己的一点爱心还免费拿钱的,都是骗人的!”说话的是她们寝室里大姐大,叫符欢,人长得漂亮家里条件也好。 “有多少女生为了这点儿小便宜,连命都搭进去了,只有傻子才信。” 许在在听得脸色发白,在手机上也看了不少案例,整个人都非常丧气。 到了深夜,却翻来覆去的想。 也不是每个人境况都惨,她从小就做农活,人虽然看起来不胖,但很少生病,万一,万一她不会有什么事呢? 侥幸心理让她彻夜难眠,姚红花的压迫还在不断继续。 终于—— 许在在做出了决定。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阴差阳错的记错电话,把那串手写的数字,将最后的7看成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