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书屋 - 言情小说 - 被迫让全修真界揣崽在线阅读 - 情债难偿

情债难偿

    客栈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木左呆呆地看着铁义贞瞬间,变得颓败和萧瑟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他不知道“未来夫君”这个词,为什么会让铁义贞的反应如此巨大。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被抛弃般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他想开口解释,想说不是那样的。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武君卓说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事实。那是他为了继续前行,而被迫接受新的枷锁。

    而打破这场死寂的,依旧是武君卓。

    她似乎很满意铁义贞的“识时务”。她没再多看这个不自量力的佣兵团长一眼,只是走到木左面前,像拎小鸡一样,抓住了他的后领。

    “走了。”她言简意赅地说道,然后便拖着木左,向客栈外走去。“破军府的飞舟已经到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木左被她拖得一个趔趄,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依旧背对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身影。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等我回来”。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任何承诺,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显得虚伪而苍白。

    当木左的身影,连同那个霸道的女人,彻底消失在客栈门口时,铁义贞才终于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外面那铅灰色的,飘着雪的天空,脸上慢慢地慢慢地浮现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想,木左马上就要和那个女人回什么破军府了。那里一定是比狼王寨更气派,更安全的地方吧。他会见到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他那么强大,那么……特别,一定会有无数的人,抢着要他做“夫君”。

    而自己呢?自己当然还要继续留在这个肮脏、血腥的狼王寨,继续做着刀口舔血的买卖,为了几两碎银,和那些人渣虚与委蛇,点头哈腰。

    人生之多变几何哉,徒增笑尔。

    他们就像两条在不同河流里挣扎的鱼,偶然间被命运的洪流冲到了一起,短暂地交汇了一下,然后,便要各自奔赴不同的海洋。

    铁义贞缓缓地走到吧台边,从老疤手里抢过一坛没开封的烈酒,揭开泥封,仰头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像刀子一样,从他的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浇不灭他心中那团越烧越旺的,名为“不甘”的野火。

    他将酒坛重重地顿在桌上,酒水溅得到处都是。他看着那些围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的兄弟们,突然咧嘴一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看什么看?!”他大吼道,“都他妈给老子滚去干活!今晚之前,再接不到三单大生意,你们这个月的酒钱,全他妈扣光!”

    佣兵们如蒙大赦,一哄而散。

    整个客栈大堂,瞬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个默默擦着柜台的独眼老板。

    铁义贞又灌了一口酒,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客栈。他没有目的地只是顺着那条熟悉的,布满了血腥和罪恶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北原的雪,下得更大了。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他没有运功去抵挡严寒,只是任由那刺骨的冰冷,侵袭着他的身体,麻痹着他的神经。

    他走到那个卖“油炸羊手”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摊主依旧是那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油锅里滋滋啦啦地响着,空气中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臊气。

    他想起几天前,木左站在这里时,那煞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他想起自己当时,还故作成熟地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别看了”。

    真他妈可笑啊。

    自己又比他高贵到哪里去呢?

    在这狼王寨,在这该死的世道里,他们谁又不是在泥潭里打滚的“羊”呢?

    他突然很想笑,想放声大笑。笑这cao蛋的世道,笑这可笑的命运,更笑那个不自量力的,愚蠢的自己。

    他终究,还是一个人。

    铁义贞仰起头,将酒坛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他将空了的酒坛,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酒坛碎成了无数片。

    如同他那颗,同样碎得七零八落的心。

    “木左……”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很快就被风雪吞没。

    “你我也许自此……江湖不见。”

    “请多保重。”

    说完这句,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不再看那地上的碎片,转身,迈开步子,摇摇晃晃地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或许就找个没人的角落,把自己灌得烂醉,然后冻死在这大雪里,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就在他抬起手臂,试图掸去肩上积雪的时候,一个被酒水浸湿了边角的小东西,突然从他宽大的衣袖里滑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脚边的雪地里。

    那是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皱巴巴的纸条。

    铁义贞的脚步顿住了。他低头,麻木地看着那片躺在雪白中的,不协调的灰黄色。他甚至没有立刻去捡,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自己的袖子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东西?

    他弯下腰,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将那张纸条从雪地里捏了起来。纸条很薄,已经被雪水和之前溅出的酒液浸透,摸上去湿冷而柔软,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他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将那张纸条展开。

    纸面上,只有三个字。三个用某种植物汁液写下的,歪歪扭扭的,甚至有些幼稚的字。

    云光谷。

    铁义贞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他的大脑,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迟缓地运转着,试图理解这三个字的含义。

    云光谷?这是什么地方?他从未听说过。

    是木左留下的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微弱的火星,在他那片死寂的心湖中,突然亮了一下。他回想起木左被那个女人拖走前,那最后的回眸。

    他当时在想什么?他想说什么?

    他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偷偷把这张纸条,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为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中轰然炸开。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地名?这个地方,对他,对木左,又意味着什么?

    难道说……

    一个荒唐却又让他心跳骤然加速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难道说,他不是真的要和那个女人走?难道说,这只是权宜之计?难道说,他……还想再见到自己?

    不。

    不可能。

    铁义贞立刻就掐灭了这个愚蠢的幻想。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算什么东西?一个筑基入门的佣兵头子,有什么资格,去干涉两个金丹大佬的决定?木左那样的怪物,也只有武君卓那样的强者,才配拥有。自己,不过是他漫长旅途中的一粒尘埃罢了。

    这张纸条,或许只是他随手写下的一个地名,没有任何特殊的含义。又或者,是给自己的一个……施舍?让自己对未来还抱有一点可笑的希望,然后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去那个叫“云光谷”的地方找他?

    一想到这里,铁义贞的心中,那刚刚被压下去的怒火和屈辱,又重新燃烧了起来。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那张湿漉漉的纸条,在他的掌心被揉成了一团。他想把它扔掉,想把它撕碎,想把它踩进脚下的泥泞里。

    凭什么?

    凭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凭什么你把我cao得死去活来,然后留下一张不知所谓的破纸条,就想让我对你摇尾乞怜?你把我铁义贞当什么了?!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双桃花眼里,重新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手中的纸团狠狠摔在地上的时候,他的动作,却又一次停住了,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那个被他揉搓得不成样子的纸团,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他低头看着它,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情债难偿。

    可偿还的前提,是得先有人去讨。

    如果自己就这么放弃了,那之前吃的那些亏,受的那些辱,流的那些精……不就全都白费了吗?那个混蛋,不就真的可以拍拍屁股,心安理得地去当他的“未来夫君”了吗?

    不行。

    绝对不行。

    老子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雾。他不再迷茫,不再自怨自艾。那双桃花眼里,重新亮起了光。那不再是轻浮或愤怒的光,而是……猎人盯上猎物时,执着的,势在必得的光。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皱巴巴的纸团,重新抚平。他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仿佛要把它们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云光谷……”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狰狞的笑容。

    等着我。

    他将纸条重新折好,郑重地贴身放进了怀里。然后,他转身,不再有丝毫的迟疑和留恋,大步流星地朝着铁砧客栈的方向走去。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要去打听“云光谷”在什么地方,要去规划路线,要去准备盘缠,要去……变得更强。

    就在他快步走回客栈,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另一件东西,从他怀里一个不常用的夹层里,滑落了出来。那是一本书,一本用粗布包裹着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书。

    书掉在地上,书页散开,一张泛黄的,对折的纸,从里面飘了出来,落在雪地上。

    铁义贞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他回头,看到那本书,和那张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是……《北原异闻录》。

    是他的书。是他还没来得及看完,就粗心大意地落在营地里的书。结果,被木左那个家伙捡到了。后来,他看到木左在看那本书,他本想去要回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好意思要回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主要是因为……书里夹着的那张小像。

    他弯下腰,颤抖着手,将那张飘落在雪地上的纸捡了起来。他缓缓地打开。

    那是一张粗劣的手绘小像。画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眉眼温婉,嘴角含笑。她的眼睛,和铁义贞一样,是一双标准的,会说话的桃花眼。

    那是他画的他娘的样子。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凭着记忆画下来的。他一直把它夹在这本书里,带在身边。这是他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他以为,这本书,连同这张小像,已经随着那个男人的离开,永远地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可现在,它回来了。

    铁义贞呆呆地看着那张小像,看着画中女子那双温柔的眼睛,眼眶一热,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去小像上沾染的雪水,然后将它和小像,连同那本书,一起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木左……”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那被风雪模糊了的天际,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丫的……可要给老子好好的。”

    “等着我来……讨债。”

    而木左,他放弃了所有抵抗。

    当武君卓那只并不算大的手,抓住他后领的时候,木左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他就有些踉跄地被她从铁砧客栈里拖了出来,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个僵在原地的,背影萧瑟的男人。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那双桃花眼里彻底熄灭的光,他怕自己心中那好不容易筑起的,名为“认命”的堤坝,会瞬间崩溃。

    客栈外的风雪更大了。铅灰色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艘通体漆黑的巨大飞舟,如同蛰伏在云层中的巨兽,静静地悬停在狼王寨的上空。飞舟的船身上,烙印着一个张扬而古朴的“军”字,在风雪中散发着森然的寒意。

    那就是破军府的座驾。

    武君卓没有走任何舷梯,只是抓着木左的后领,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两人的身形便如离弦之箭,拔地而起,径直射向了那艘巨大的飞舟。狂风在耳边呼啸,吹得木左的脸颊生疼。他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完全交付给了这个无法抗拒的命运。

    再次睁开眼时,他们已经身处飞舟的甲板之上。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钢铁,四周是沉默肃立的,如同铁塔一般的破军府军士。他们每一个人都身材魁梧,气息彪悍,看向木左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审视。

    木左低着头,像一个被押解的囚犯。

    飞舟启动时没有任何颠簸,只是平稳地向上攀升,很快就穿过了厚厚的云层。下方那座罪恶的,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巨变的狼王寨,在视野中迅速缩小,最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不见。

    再见了,铁义贞。

    木左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到,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里,究竟是告别多一些,还是……期许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