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加州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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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何塞的夏天來得很早,天氣很快熱了起來。湯姆張坐在他那個租來的辦公室裏,冷氣開的很足,但額頭上的汗珠還是順着髮際線往下淌。對他施壓的不是別人,而是坐在他對面的兩個人。 一個是劉薇薇。她穿着一件剪裁得體的白色亞麻襯衫,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 另一個是史密斯,當地最好的移民律師,以前曾在ICE做過檢察官,現在則是按分鐘計費的法律大鱷。 “張先生,”史密斯律師推過來一份律師函,語氣禮貌而冰冷,帶着一種壓迫感,“根據加州勞工法第226條和聯邦移民法相關條款,扣押他人護照、利用身份問題進行勒索和強制勞動,屬於聯邦重罪。我的當事人已經提供了完整的證據鏈。如果十分鐘內,她的護照、NTA文件以及所有被扣押的私人物品沒有出現在這張桌子上……” 律師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我的助理會立刻撥打聯邦調查局(FBI)和加州勞工局的舉報電話。” 湯姆張那副無框眼鏡滑到了鼻尖上。 他引以爲傲的“法律解釋權”,在真正的法律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他看着劉薇薇,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不解——這個幾個月前還像只驚弓之鳥一樣、在他面前唯唯諾諾的偷渡客,哪來的錢請這種級別的律師?光是這一小時的諮詢費,就夠她在餐館洗兩個月的盤子! “誤會,都是誤會。” 湯姆張乾笑着,臉上的肌rou僵硬地抽搐。他手忙腳亂地打開身後的保險櫃,拿出了文件袋。 劉薇薇接過來。 她打開袋子,修長的手指劃過那些文件:護照、NTA出庭通知、國內身份證。 都在。 她站起身,沒有看湯姆張一眼,也沒有說一句廢話。對於這種靠吸食同胞血液爲生的寄生蟲,多看一眼都是浪費生命。 她轉身走出了那間辦公室。 出門時,她聽到身後傳來湯姆張氣急敗壞的摔杯子聲。 門外,加州的陽光傾瀉而下。 原來,當你站得足夠直,那些曾經像山一樣壓着你的人,其實只是塵埃。 —— 三天前。舊金山金融區。 劉薇薇沒有去銀行,那裏不處理加密貨幣。她去了一家位於蒙哥馬利街的高級寫字樓裏的OTC(場外交易)機構。 這裏沒有櫃檯,只有全封閉的VIP會議室和簽署了保密協議的交易員。 “白小姐,您確認要出售5枚比特幣嗎?” 交易員看着屏幕上的行情,禮貌地確認。 “確認。5枚。” 劉薇薇的聲音很穩。 她沒有動那剩下的15枚。 那是王天宇給她打造的“方舟”。在經歷了達利索雨林的爛泥、華帝納的牆頭、湯姆張的軟禁之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錢,只有在自己手裏纔是錢;一旦露白,就是禍端。 一次性拋售20枚會引發鉅額稅務審查和反洗錢調查,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只需要一點啓動資金,一點能讓她像個人一樣活着的尊嚴。 cao作完成。 扣除手續費和預扣稅,一筆27萬美金的款項,合規地匯入了她剛剛開設的富國銀行(Wells Fargo)賬戶。 27萬美金。 對於富豪來說,這可能只是一輛跑車的錢。但對於劉薇薇來說,這是自由的贖金。 走出大樓,她的包裏放着一個嶄新的硬件冷錢包。那裏面躺着剩下的15枚比特幣。 她不需要做暴發戶。她只需要做一個有底氣的倖存者。 —— 庫比蒂諾的一個安靜社區。 劉薇薇沒有買房。作爲一個剛剛解決身份危機的單身女性,立刻置業太過招搖。 她租了一棟白色的獨棟小木屋。 房子不大,隱藏在鬱鬱蔥蔥的橡樹後面。前院有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後院連着一片無人打擾的小樹林。 這是她給自己租來的落腳地。 沒有棕櫚灣那麼奢華,沒有白嶺洲那麼喧囂。這裏安靜得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聲音,能聞到鄰居修剪草坪的青草味。 車庫門緩緩升起。 一輛嶄新的白色特斯拉Model 3靜靜地停在那裏。 劉薇薇坐進駕駛室。沒有發動機的轟鳴,只有屏幕亮起時的微光。 方向盤掌握在自己手裏。 她開車去了“好運中餐館”。 這一次,她是從正門進去的。穿着乾淨的衣服,像個客人。 華太太正在擦桌子,看到劉薇薇,愣了一下。 “薇薇啊……” 劉薇薇走過去,輕輕抱住了這個充滿油煙味的老人。 她把一個厚厚的信封塞進華太太手裏。那裏面是五千美金現金。 “華姨,華叔,我要搬走了。去上學。” 華先生從後廚走出來,依舊是那副木訥的樣子,看到那個信封,眉頭皺了皺,想推回來。 “拿着。”劉薇薇按住他的手,眼神堅定,“這是房租,也是學費。沒有那間儲藏室,我熬不過來。” 華先生沉默了許久,終於收下了。他轉身從蒸籠裏拿出一大袋剛剛做好的蝦餃和叉燒包,塞進她懷裏。 “外面的飯貴,也不乾淨。餓了就熱熱喫。” 老人的眼圈有些紅。 劉薇薇眼眶一熱。 她在這間充滿了煙火氣的破舊餐館裏,她找到了一種比血緣更溫熱的東西。 —— 德安薩學院。 這裏的草坪上躺滿了各種膚色的年輕人,有人在彈吉他,有人在討論代碼,有人在睡覺。沒人關心你從哪裏來。 下午四點,舞蹈教室。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地板上,塵埃在光柱裏飛舞。 劉薇薇穿着一件黑色的練功服,赤着腳,正在做一組現代舞的基礎訓練。 起跳,騰空,落地。 她的腳踝曾經在梅西哥的邊境牆下扭傷過,但現在,已完全恢復。 她的動作乾淨、利落,帶着強悍的生命力。 那是一種名爲“自由”的張力。 音樂停止。門口傳來一陣掌聲。 劉薇薇回頭。 一個穿着灰色連帽衫、皮膚像深色巧克力的黑人男孩站在那裏。他揹着一個掛滿徽章的舊揹包,笑起來露出一口白得發光的牙齒。 “Wow,”他走進來,他的眼神清澈得像加州的天空,充滿了純粹的驚歎,“你的核心力量太不可思議了。剛纔那個旋轉,就像是在重力之外跳舞。” 他伸出拳頭,是一個友好的、哥們兒式的打招呼方式。 “我是Marcus(馬斯庫)。我也選了這門課。” 劉薇薇看着他。 在這個男孩身上,她看不到陰暗,看不到算計,看不到那種想要吞噬她的慾望。 劉薇薇笑了。 那是她這幾年來,笑得最舒展的一次。 她伸出拳頭,輕輕碰了碰馬庫斯的拳頭。 “你好,我是劉薇薇。” —— 週末,加州一號公路。 白色的特斯拉沿着蜿蜒的海岸線飛馳。左邊是陡峭的懸崖和金色的荒草,右邊是浩瀚無垠的太平洋。 全景天窗開着,風灌進車廂,吹亂了劉薇薇的長髮。 副駕駛上坐着馬庫斯,他正在大聲唱着一首快樂的Rap,不時指着遠處的海浪大呼小叫。 劉薇薇單手握着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上,感受着風的流速。 她看向那片海。 海的那一邊,是海天,是棕櫚灣,是那個曾經埋葬了王天宇、也差點埋葬了她的名利場。 但她不再害怕回頭看了。 那個存有15枚比特幣的冷錢包,正靜靜地躺在她房間保險櫃的最深處。它不會說話,但它比任何承諾都更有力量。 它是王天宇留給她的諾亞方舟,在未來的歲月裏,無論洪水滔天,她都擁有了不下沉的權利。 後視鏡上,掛着那個空的U盤,隨着車身晃動,輕輕撞擊着玻璃,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聲音彷彿在說: 去曬太陽吧,薇薇。 去愛,去跳舞,去活得像個人樣。 劉薇薇踩下油門。 車子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消失在加州燦爛的陽光裏,駛向那條看似沒有盡頭、卻充滿了無限可能的公路。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