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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魂

    

共魂



    车子最后停在那座老戏园子门口。

    于幸运被商渡半搂半抱地带下车,“来这儿干嘛?”她挣了挣,没挣开,心里毛毛的。上次在这儿见靳昭,闹得鸡飞狗跳。

    商渡没答,只摸出把老式钥匙,插进锁孔,一拧门打开。商渡侧身让她先进,于幸运犹豫了一下,还是迈了步子进去。

    里头和上次来完全不一样。

    上次还有人声、灯光,台上在唱戏。这次,空无一人,一排排椅子,静静摆着。灯也没开几盏,台上空空荡荡。

    商渡牵起她的手,往第一排中间走。于幸运挣了一下,没挣脱,反而被他握得更紧。

    走到第一排正中,他停下,按着她肩膀让她坐下,“做什么?”她仰着脸问。

    商渡俯身,双手撑在她椅子两边的扶手上,把她圈在怀里。“等着。”他说,然后吻落下来。

    这个吻不凶,他舌尖舔过她下唇,轻轻一顶,就撬开了齿关。于幸运脑子晕乎乎的,吻了不知多久,他才退开,拇指蹭过她微肿的下唇。

    “坐着,别动,也别跟来,听话。”他叮嘱完,转身一步步,朝后台方向去了。

    于幸运坐在那儿,真就没动。

    不是听话,是有点懵,时间一点点过去。五分钟,十分钟……可能更久。于幸运开始觉得冷,手臂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她想站起来活动活动,又想起商渡那句“别动”,屁股抬了抬,又坐回去。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可身体像被定在椅子上。这地方,这氛围,邪性。

    就在她快要坐不住时——

    “咚!锵——!”

    一声锣!紧接着,铙钹、板鼓、胡琴……所有乐器,激烈的前奏响起。

    于幸运吓得一哆嗦。

    与此同时,戏台上方,几盏灯次第亮起!光线照亮整个舞台,幕布在乐声中,缓缓向两侧拉开——

    台上空空如也,只有一桌二椅,摆在那里。

    但乐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然后,一个人影,从侧幕条后,踏着鼓点,袅袅娜娜地飘了出来。

    是商渡。

    可又不是于幸运认识的商渡。

    他穿了全套的虞姬行头,鱼鳞甲,云肩,腰系飘带,下穿彩裤,足蹬绣花厚底鞋。头上戴的点翠头面,脸上贴了片子,眉眼被油彩描画得精致妩媚,眼尾斜飞入鬓,一点朱唇,艳惊,邪性!

    可他身形高大,肩膀宽,哪怕穿着戏服,束了腰,属于男人的骨架轮廓还是藏不住。但那身段,那走路的步态。一步三摇,莲步轻移,手上兰花指捏着,水袖半遮面,又活脱脱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

    他走到台中央,站定,眼波流转,朝台下朝于幸运坐的方向,那么轻轻一瞥。

    就这一眼,于幸运呼吸就乱了。

    商渡平时看人的眼神是戏谑、侵略、蔫坏的。但此时此刻,那双眼漂亮的眼睛里有哀,有怨,有诀别前的万种柔情,千般不舍。

    明明知道台上是个男人扮的,可那一瞥里的风情,硬是能把人的魂儿勾了去。

    乐声一变,他开口了。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

    嗓音清亮,抑扬顿挫,是正经的梅派唱腔,韵味十足。

    于幸运不懂戏,小时候姥姥爱听,电视机里咿咿呀呀,她只觉得吵闹。可此刻,在这空无一人的老戏园子里,听着商渡顶着这么一张脸,用这样的声音唱,她竟有些恍惚。

    像……像小时候,老旧的电视里,也是这样唱着。那台上的人,也是这样哭,这样笑,这样舞着水袖,仿佛从那小小的屏幕里跳出来,跳到她眼前。

    可眼前这个人,比电视里又那股劲儿。明明是男人,却把女人的柔媚哀婉演得入骨。明明该是违和,偏又和谐。他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转身,都带着钩子,勾着你去看他下一个动作,下一句唱词。

    真是个……妖孽。

    于幸运心里只剩下这个词。

    最后,他唱到那句“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按戏文,这里该是举着剑虚架脖子,转几个圈,然后落幕。

    可商渡没有。

    他转着,转着,转到面向于幸运的方向,眼睛死死盯着她,然后,握着剑柄的手,猛地向下一压!

    真开了刃的剑锋划过他颈侧!

    瞬间,在他白皙的颈子上鲜血汩汩涌出,顺着立领往下淌,落在鱼鳞甲片上,狰狞又美丽。

    “啊——商渡!”于幸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台上,商渡却像毫无所觉,他维持着最后那个姿势,然后,缓缓地倒了下去,倒在台上,水袖铺开,像一朵颓败染血的花。

    乐声,戛然而止。

    灯光,次第熄灭。

    最后只剩下一束顶光,打在台上那具“尸体”上。

    于幸运站在黑暗里,浑身发冷,脑子里一片空白。疯子……真是疯子……

    不知过了多久,台上那“尸体”动了。

    商渡用手撑地,慢慢坐了起来。他抬手,随意地抹了把脖子,满手鲜红。然后,他就那么坐着,抬起眼,看向台下的于幸运。

    接着,他站起来,踩着厚底鞋,一步一步,走下戏台。鲜血还在流,顺着他的脖子,染红衣领,滴落在他前襟,他脸上精致的油彩被血污了一部分,有种诡异的美。

    他走到于幸运面前,停住。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伸出手,沾满血的手指,抬起于幸运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他。

    另一只手,蹭了蹭自己脖子上的血,然后,将那抹鲜红,凑到于幸运鼻尖。

    “好看么?”他笑了笑问,声音因为刚唱完,还有些哑。

    于幸运一个字都说不出,血腥味冲进鼻腔,她胃里一阵翻搅。

    他似乎也不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为了这场,排了小半个月呢。台下那些老东西,呵,差点没让我气死。嫌我不按规矩来……”他拇指蹭过于幸运的眼角。“好看么?下次想听什么?《白蛇传》?或者《红楼梦》?我扮宝玉,你就演我的林meimei,怎么样?我的幸运啊哭起来,一定很…美….”

    他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黏稠暖昧。

    于幸运脑子还是懵的。怕,当然是怕的。   眼前这个人,脖子还在淌血,他却跟没事人一样,还能用这副鬼样子,说着什么下次唱哪出戏的疯话!这不是正常人,这绝对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害怕之余,又有股说不清的感情。如果他只是一条普通呲着牙的疯狗,那她只会想逃,逃得越远越好。可他不是,他是个……不走寻常路的疯子。他把血腥和死亡,变成一场只献给她一个人的表演。

    您试想当这样一个美得危险也惊心动魄的男人,褪去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皮囊,扮上最柔媚的妆,唱着最决绝的词,在空无一人的古老戏楼里,为你一个人旋身、舞剑、甚至真的将利刃割向自己的喉咙……那种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它抛弃理智,让你在恐惧中,头晕目眩,又移不开眼。

    还有疑惑,巨大的疑惑。   他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展示这场戏?不,不可能。玉…..那块玉,和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商渡看透了她眼中的恐惧和疑惑。“那块玉,”他开口,“是我家的,商家传了好几代的玩意儿。”

    “据说是我太爷爷那辈,老爷子有次做梦,梦到西藏有个地方,埋着块宝玉,找到能保家族风调雨顺。醒了觉得稀奇,真派人去找。你猜怎么着?”他低低笑了一声,血顺着脖子流,他好像没感觉,“真挖出来了,自那以后,商家一路顺风顺水,直到到我爷爷那。

    “可后面那玉突然丢了,怎么丢的,没人说得清。等再找回来,是在周家。你说巧不巧?”

    他指尖还沾着血,轻轻摩挲于幸运的下巴。

    “直到我出生那天,那玉又邪门的跑回来了,哈哈。它好像认我,从小就跟着我。可那玉邪性,平时是死的,跟块石头没两样。得用些特别的法子养,才能活。我试过很多法子,都没用。直到……看见你。”

    他盯着于幸运的眼睛:“最开始,我就想,放你身体里养养看。没想到,你和它,出奇的合。合得……我都舍不得太快拿回来了。”

    于幸运脑子里嗡嗡响,商家……周家……养玉……出生……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她想起周顾之说的“平衡”,想起陆沉舟提起玉时的沉默,原来根子在这儿?

    “这玉的养法,”商渡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内容却让人脊背发凉,“最后一条说,养到最佳,能与饲主……灵魂共通。”

    他沾血的手指,缓缓下移,抚过于幸运微颤抖的唇。

    然后,手指探了进去。

    浓烈的血腥味融在口腔里!于幸运想呕,想推开他,可身体僵着,动弹不得。她能感觉到,他手指上的血,温热,粘稠,顺着她的舌尖,滑过喉咙……

    它像有生命一样,向下,向下……一路流向她的小腹,流向那块玉!

    “唔……”于幸运闷哼一声。

    她能“感觉”到!那团属于商渡的血,碰触到了玉。然后,瞬间被吸了进去,消失不见。紧接着,那块沉寂的玉,猛地一烫!

    之前是偶尔微弱的跳动,这次咚!咚!咚!一下,又一下。

    同时,她看见,商渡颈侧那道伤口,流血的速度变慢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修复。

    “感觉到了?”商渡抽回手指,他眼神狂热,“我的血,养着你的玉。你的魂,系着我的命。”

    他俯身,气息喷在她耳畔,一字一句:“虞姬死了,霸王也活不了……幸运,宝贝儿,我们俩,早就是一条绳上的妖孽了。”

    “谁都比不了我,”他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隔着戏服和血rou,她能感觉到他胸腔下,心脏同样剧烈地搏动,一下,又一下,和她腹中玉的脉动,渐渐重合,不分彼此。“毕竟……我们血脉相连。你里面跳一下,我这儿,都听得真真儿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牵起她的手,往自己脸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下。

    啪,一巴掌,声音清脆。

    于幸运吓得一颤,立刻想缩回手,可紧接着,她自己脸上相同的位置,竟也跟着泛起一阵麻痛感!

    “怎么回事……?”她捂住自己的脸颊。

    打他!她怎么会痛!

    商渡低低地笑了,“这就养玉的最后一步,灵魂共通。你能感受到我,我也能感受到你。”他牵引着她的手,再往下。

    于幸运的手触碰到他裤子下已然苏醒的坚硬。手被他牢牢按住,迫使她的掌心贴合上去,上下滑动了一下。

    “呃……”商渡闷哼一声,脖颈微微后仰。

    而几乎同时,一股酥麻感,她也能感受到!仿佛被那样对待的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哈啊……”她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全靠他揽在腰间的手臂支撑。

    “感觉到了?”商渡喘息着,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另一只手钻入她衣摆,指腹碾过她柔软的顶端。“你的……也是我的。”

    “嗯——!”他在用她的手取悦他自己,同时他的手指也在她身上点火。

    “宝贝……”商渡的吻落在她耳后,啃咬着那小块敏感的皮肤,“看着我。”

    她被迫抬眼,他依然穿着那身染血的虞姬行头,头面未卸,华美而诡异。此刻,他抵着她,沉下腰。

    “呃啊——!”   侵入的瞬间,于幸运呜咽出声。太满了……撑开的饱胀感,而更让她崩溃的是,她能同时感受到……他进入时的紧绷与灼热,和她自己被进入时的窒涩与充实,是双倍的感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商渡没有给她适应的时间,他动了起来,一开始是缓慢的研磨,接着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戏服宽大的袖摆随着动作翻飞。沉重的头饰一下下轻撞着她的额头,珠钗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rou体碰撞的声音、他沉重的喘息和她压抑不住的泣音,在空旷的戏楼里回荡。

    “宝贝……宝贝……幸运……”他不停地在她耳边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呼吸喷在她颈侧。每一次深入的顶撞,带来的都是双重叠加的快意。于幸运的脑子早已一片空白,只有身体在本能地反应、颤抖、迎合。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不知是因为这太过可怕的连接,还是因为身体背叛意志带来的羞耻。

    混乱中她看到姥姥温暖的手,母亲嘶喊的脸,幽暗佛堂的烛光,看不见脸的佛像、流水,还有…..还有那块跳动的玉……

    所有的一切,真实的,虚幻的,过去的,现在的,抗拒的,吸引的……随着他一次比一次更凶悍的进攻,扭曲,折叠,消失,又复现。

    最后的时刻,商渡猛地将她搂紧,将她嵌入身体,于幸运也绷直了脊背,紧紧搂着他。

    余韵后商渡依旧紧紧抱着她,吻着她额角、鼻尖、嘴唇。

    可就在这时,于幸运开始感到不对劲。

    先是一阵阵发冷,随即,身上开始刺痒。她低头,看到自己手臂、胸前,迅速浮现出大片大片的红色疹点,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嗬……嗬……”她张着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幸运?”商渡察觉不对,撑起身看她,“幸运!”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忙脚乱地想要抱住她。

    “幸运!!!”

    可于幸运已经听不清了,眼前一黑,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