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戏码,谁安排的?
这戏码,谁安排的?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 我靠在沙发里,端着那杯还剩一半的酒,上下看了他一眼。 大衣,表,刚好路过。 “这种戏码,”我说,“谁安排的?”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我说,“谁让你来的?” 他看着我,没有马上回答。 灯光从他后面打过来,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好像慢慢弯起来了。 “你觉得是有人安排我来的?” “不然呢?”我喝了一口酒。“我在这座城市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人敢在酒吧里跟我搭讪。今晚第一次来这家店,就遇到两个不长眼的醉汉。然后你正好出现,正好出手,正好穿着一件十几万的大衣,戴着一只买不到的表。” 我把杯子放下,看着他。 “你当我是谁?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被拆穿了不好意思的笑。是一种被逗乐了的、觉得很有意思的笑。 他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了。 “沈清辞,”他说,声音里带着笑,“你比他们说的还有意思。” 我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他知道我的名字。我没有告诉他。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我看着他。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没有声音。 他的手很好看,指甲修得很整齐,没有戒指。 “所以,”我说,“你是谁?” “路过的。”他说。 “路过的人,不会知道我的名字。” “在这座城市,不认识你的人很少。” 这倒是实话。 沈氏集团的千金,厉景琛的未婚妻,A市社交圈最不想得罪的女人之一。 不认识我的人确实不多。 但认识我和知道我是谁,是两回事。 “名字。”我说。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从大衣里面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过来。 一张名片。黑色的底,银色的字。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字,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顾深。” 念了一遍。两个字,不难听。 不记得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但这个名字给我的感觉是,它应该在某个圈子里挺有名的。 只是那个圈子跟我平时待的圈子不太一样。 我把名片放下。 “顾先生,”我说,“你花了多少钱安排今晚这场戏?” 他歪了一下头,想了想。 “不多,”他说,“打了两个电话。” “那两个醉汉,是你找的?” “雇的。”他说,“一个人两千。演技不太好,回去要扣钱。”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看着我,没有躲,也没有不好意思。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黑色的,很深,像看不到底。 “为什么?”我问。 “因为想认识你。” “想认识我,可以递帖子。沈氏的地址你查得到。” “递帖子太正式了,”他说,“像谈生意。我不喜欢。” “所以你选了英雄救美。” “老套,但有用。”他笑了一下。“至少你现在知道我的名字了。” 我没说话。 我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喝完。苦味在嘴里停了一下,然后被甜味盖过去了。 我把杯子放下,站起来。 “这就走了?”他问。 “酒喝完了。” “我请你再喝一杯。” “不用。” 我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绕过桌子,往门口走。 “沈小姐,”他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紧不慢的,“明晚六点,你已经有约了。那后天呢?” 我停下来。 回过头。 他坐在那里,没有追上来,没有站起来,连身体都没有往前倾。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我,嘴角有一个淡淡的弧度。 他知道明晚六点的事。他知道那个男的。 这个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把我查了一遍。 这种感觉不太好。 但更不好的是,我并不意外。 在这座城市,到了某个层次,所有人都在查所有人。 没有隐私这种东西,只有查得到和查不到的区别。 他能查到那个男的,说明他的层次不低。 “后天,”我说,“我没有约。” “那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 我想了两秒。 “我不跟查我底细的人吃饭。” 他笑了。 “那我就不查了。” “你已经查了。” “所以我不查了。从今天开始,不查了。” “这句话本身就是在查。” 他笑出了声。不大,但在安静的酒吧里,听得很清楚。 “沈清辞,”他说,“你真的很不好骗。” “所以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我转身,推开门,出去了。 风又吹过来。 巷子里很安静,那盏壁灯还亮着,黄黄的,照在我的车上。我按了一下钥匙,车灯亮了。 坐进车里,我没有马上发动。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盏灯。有一只飞蛾在灯旁边绕圈,一圈,一圈,又一圈。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 黑色的底,银色的字。顾深。 翻到背面。 什么都没有。没有字,没有电话号码,没有“请我吃饭”。 干净的。 我把它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开出巷口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扇黑色的门。 门还开着,黄光从里面漏出来,铺在石板路上。 没有人出来。 我没有再看。 车上路了。前面的车尾灯红红的,一条一条的,从眼前过去,又不见了。 手机震了一下。 红灯,我停下来,拿起来看。 陆辞的消息。 “到家了?” 我打字:“没有。” “还在外面?” “嗯。” “少喝点。” “已经喝完了。” “那你开车小心。” 绿灯亮了。我把手机放下,踩油门。 又震了一下。 我没看。 到了家楼下,停好车,我才拿起手机。 陆辞的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六点,别放我鸽子。” 我打字:“看你表现。” “我还没表现呢。” “所以你还有机会。” 他发了一个句号。不是表情包,就是一个小小的圆点。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个句号是笑着的。 我把手机收起来,下车,锁门,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靠在墙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口红还在。红红的,完整的。 但眼睛下面的妆花了。不是哭的,是今天下午睡觉的时候没卸妆,压出来的。 我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眼角。 手指上沾了一点黑黑的。 电梯到了。门开了。 走廊很长,地毯很厚,走路没有声音。 我走到门口,按了指纹锁,门开了。 屋里是黑的。 我没开灯。在黑暗中换了鞋,走进卧室,倒在床上。 床单换了。下午出门之前叫阿姨来收拾的。新床单是灰蓝色的,没有什么味道。 我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外面的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留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手机又震了。 拿起来看。 不是陆辞。是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 只有一句话。 “后天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谁。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打了三个字。 “知道了。” 发出去。 把手机扔到一边。 闭上眼睛。 后天的事,后天再说。 明天,我跟别人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