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书屋 - 经典小说 - 枕梦迁徙在线阅读 - 短篇一:剪刀

短篇一:剪刀

    

短篇一:剪刀



    我的萌点是身高差、体型差、年龄差(基本上跳不出这个范围)

    在写之前先明确一些东西,这里可能会有一些让你雷的人物性格或者特征,这是我用来解乏练手的小东西,不喜欢可以直接跳过

    刘芙宁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终于换下了穿了三年的校服,穿上了自己囤了很久的裙子。

    高二的时候,她迷上了一个小众设计品牌的连衣裙,准确来说是迷上了这家店的模特。她发现这家的所有设计穿在那位模特身上是如此地优雅合适,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诠释了每条裙子的价值,这同时也导致她的钱包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余额好比蝗虫过境般可怜。

    刘芙宁几乎把这家店所有她喜欢的新款都买了,但模特太高了,衣服也都比较长,她的身高不够,还得额外去找裁缝改尺寸。

    她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穿着喜欢的衣服约了朋友出去玩,其中有一位朋友是小网红,约的地点也是网红打卡点,人很多,这些地方最不缺拿着手机和不同设备拍摄的人,鱼龙混杂处难免碰见垃圾。刘芙宁五点零的视力一下子就看到有个人拿着长长的自拍杆,却刻意把镜头低扫。她第一时间就和朋友说了这件事,几个小姑娘打算挺身而出,报警抓了这个猥琐男。

    刘芙宁长得看着乖,却是个急脾气,她还没听完大家的对策,就已经拍完视频取证,踩着玛丽珍气赳赳地走了过去,一声“喂!”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一个戴着冷帽,穿着很时髦的男人,一脚踹开了那个放低镜头的杆子,把摄像头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

    “你拍你爹呢!”

    刘芙宁一下子就熄火了,虽然这个男人做得很对,但是他看上去很冷很凶,她怂,还有潮人恐惧症,没有上前,只在内心默默点了个赞。

    被踹了杆子的男人急了,说什么我又不是拍你。潮男说我知道,当我瞎呢,不知道你想拍什么。警察哗哗哗如流水般从刘芙宁身后过来时她才发现,这个男人可能早就报警了。

    这期间她一直在观察那个潮男,虽然她喜欢的不是这个类型,但她总觉得这个男人有点眼熟。但潮男很快就和那个猥琐男一起去局子了,刘芙宁也没看出个一二三,便放弃了。倒是身为小网红的朋友发现这个潮男她认识,之前俩人在某个商务活动上加过微信,但是也不熟。她看刘芙宁在那看了他好半天,问要不要把微信给她,刘芙宁婉拒了,她确实对潮男过敏。

    回家之后,她收到了一个快递,因为她买了那家店太多裙子,店主给她寄来了一个礼盒,打包得相当精致,里面有限定款衬衫和一封手写信,感谢她对品牌的支持。

    刘芙宁把信好好收了起来,衬衫挂到了自己的衣帽间里。她其实想问问店主自己能不能见见那个模特,那个穿什么都看上去很有气质的美女。但她也知道这不现实,只是想想,没有付诸行动。

    毕业后的暑假生活很丰富,前两周才见过的朋友又来约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烟花,刘芙宁答应了,刚好看烟花可以配她身上的新款连衣裙,她想拍点好看的客返发给店主。

    到了地方,来的人实在太多,她们向烟花那里走的时候不小心被人群冲散了,刘芙宁没有落单,但是她身边的两个女孩她都不太熟,是朋友的朋友。三个人艰难地走到了最佳观赏点,准备上船,师傅说两个人一条船,刘芙宁看她俩为难的表情当即决定她不上去了,就在岸边看算了,让她们上去,再不去就要被别人抢了,两个女孩很不好意地上船,说待会儿来给她狠狠拍照出片,刘芙宁笑着说好。她正打算放弃,用奥林巴斯拍拍烟花,有人站在她身后,声音让她有点耳熟:“你要上船吗?一起?刚好我一个人,拼不到人。”

    是男生的声音,她不想和男生一起,但回头愣是没看见男人,刘芙宁奇怪地皱着眉,站在她正后方的高个“美女”开口了:“是我,要不要一起?”

    刘芙宁是第一次见到异装癖,rou眼看上去,他穿着连衣裙和外套,在夜色下真的一眼分不出来,尤其这张脸着实有点雌雄莫辨。她大脑过载,缓了两秒,想起这个声音好像是那个之前踹猥琐男偷拍相机的潮男,又过载地缓了两秒,讷讷道一起吧。

    潮男穿着裙子行动却并不淑女,看刘芙宁不好跨过来,直接把她旱地拔萝卜似的抱到了船上。刘芙宁在船上和他面对面,语言系统在这种状况中有点紊乱了,她完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潮男却先开口了:“你这个裙子对你来说有点长了,哪怕改短了,腰线肩线那些细节在调整后也不是最适合你的,是设计的不合适。为什么不考虑更适合你身高体型的衣服?”

    刘芙宁刚想夸他说他的裙子很好看,一下子被这几句话噎住了,虽然她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他只是好奇,但这话不免让她有些颓,为了这些衣服,她已经花了很多心思了,还被说不合适确实会伤心。

    “我只是好奇,并不是说你穿着不好看的意思,不合适不等于不好看,就像oversize,就是以不合适出圈的搭配风格,所以你不用那么沮丧。我只是好奇,你为了改这些衣服,那么麻烦,这是得多喜欢才能做到。”潮男异装癖又补充了几句。

    刘芙宁还没开口,烟花声就响起来了,顾不得回答这个问题了,毕竟烟花就放一会儿,她把手里的拍摄设备给潮男,说道:“能先帮我拍几张照吗?我待会儿请你喝奶茶,这对我很重要,谢谢谢谢。”

    还好,潮男看上去很冷,却没有拒绝,给她CCD、奥林巴斯和手机来回换着拍了好一会儿,神图有了,刘芙宁开心了,一报还一报,也给他拍了一些,虽然她技术不算好,但对方建模太牛,随手一张就是神图,她看着照片中姿势、衣着风格还有这个身材,越看眉头皱得越深,而后瞪着照片,猛地抬头看着对方,又低头看照片,来回确认后崩溃地把手机塞给他,脸色气得胀红:“我讨厌你!”

    放好手机准备上岸后给她搭把手的潮男有些困惑,手没收回,问刘芙宁还上不上来。船有点晃,刘芙宁不太敢,快速拉着他上岸后,又重复了一遍我讨厌你。

    这下那个奇怪异装癖反而被她逗笑了,追着她的脸问为什么,为什么讨厌他,他怎么她了就讨厌上了。刘芙宁更崩溃了,她没想过自己喜欢的模特,欣赏的店主是个男人,她都不是崩溃了,甚至有些恨意,眼眶发红地抿着嘴。

    她甩下了自认为最厉害的报复:“我以后再也不要买你的衣服了!”

    这下异装癖的脸色也不好看了,他语气有点呛,说你也觉得我这样很奇怪,所以不想穿我设计的衣服了?刘芙宁说不是,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女生,结果他居然是个男的,她很生气还很难过。场面僵持着,还是异装癖先打破僵局,他说他不是gay,也不是跨性别,更不是恶趣味,他就是喜欢裙装而已,他的性格就是正常男人的性格,没有伪装过,如果她不能接受的话,他愿意为她目前为止购买的衣物全额退款,连带着找裁缝修改的杂费一起。他说话的语气很真诚,带着某种不容易被察觉的沮丧。

    刘芙宁好不容易冷静了一点,回了他一句等我想一想。她和异装癖一起慢吞吞地往出口走,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刚刚手机一直在振动,她情绪上头没和朋友们说她在哪,后面才在群里回了个消息,说她想先回去。

    刘芙宁长舒一口气:“我感觉好一点了,我想知道的是,你在店里的展示模特图没有脸部露出,这算是欺骗吗?因为我确实以为你是女人,并且你没有正面说明过模特是男人。”

    “但是我从来没有隐瞒过,我的店铺标注过我的其他平台上的账号,上面有好几个账号我都是露脸的,甚至有视频,也有我穿男装的视频,我在展示衣物时遮掩面部,只是不喜欢喧宾夺主,让服饰更突出而已。而且,店铺评论里是有反馈的,有买家调侃店主壮得像头牛,这条问答很火,我从来没删过,里面有人说了我是男的,我不知道你这样多次复购的回头客不看这些,也不看社媒,不清楚我是男的,不然我刚才不会和你一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认识我。”他说得都快有点力竭了,走到出口时又疲惫地叹息,补上一句,“很抱歉吓到了你,我并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的账号,我回去会让运营把该退的钱退给你,希望你原谅这次的不愉快,以后不买我的衣服也没关系。”

    事情到这地步,再计较显得小家子气,但是刘芙宁是谁,她就计较,气气气气气气,她气冲冲地回头看着这个异装癖:“你叫什么名字?”

    “荀辞。”

    又气冲冲地拿出手机:“加我微信。”

    荀辞搞不明白她想干什么,照着做了。

    刘芙宁发现他最新的朋友圈是捐款给山区的学校,抬眼瞧了瞧他。

    荀辞好像又懂了,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很不高兴原谅你了。”

    刘芙宁没再说什么,但她的气基本上消了。回去路上心情也没有那么糟糕了,如果他是个刻意隐瞒的骗子,刘芙宁真的会让他当场退款,可她回来看了那些账号,荀辞没有刻意隐瞒过,并且他拍女装只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衣服,不会怪里怪气地吊着嗓子叫女孩什么姐妹、宝子,只是沉默地展示,展示视频上还特地标了,店主、模特、设计师都是他。

    算她倒霉吧,她不怎么玩社交媒体,甚至有的软件她都没下载过,她知道模特有肌rou线条,她一直觉得女人也可以有肌rou,而且他的肌rou线条又不过分,刚刚好,她并不会觉得那是男人,又不是只有一家店铺的女模特有肌rou,谁知道这家真不是女模特,害她道心破碎,虚空索敌地在酒店无声叫唤着男人都不准当女装模特,把女装还给女人!

    累了一天,她也没力气了,洗完澡吹完头发就想睡了,睡前看到支付宝到账弹了出来,她看了一眼金额,荀辞竟然真的把钱都给她了,还给她凑了个整。

    等情绪消退,刘芙宁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裙子都是她的了,她也穿过了,大部分产品用料很不错,版型也好,改过后她穿起来效果也可以,她买的量也不小,钱货两讫的交易原则被违背,她良心有点过不去,半夜给荀辞发微信,说她不生气了,要不给他把钱打过去,让他以后把店里模特展示图上标上性别。荀辞回了,告诉她明天就会标好,钱不用退了,就当他为他的错误买账。

    这件事之后,刘芙宁本以为一切到此为止了,可她还是会忍不住习惯性地点开模特图反复看,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些展示图展现出的人体、衣服、氛围、审美……要不然她怎么会在这家店花了那么多钱。看来看去,她脑袋里冒出来一个想法,刘芙宁点开了荀辞的聊天窗口,打出了一小段话,大意是回答他那天在船上的问题,关于这家的设计对她来说并不合适,她却还愿意购买,并且麻烦地来回折腾的原因。

    因为她喜欢他对衣服的展示,她喜欢这个模特。

    她说这句话时的态度非常客观,甚至是带着道歉的意味说的,她也知道自己昨天有些话有点冲,刘芙宁说完就没再管了,去书房里给老爸磨墨了,等她也临完字帖从书房里出来,看到了荀辞的回复:“谢谢,下一季新品,我做了少量的XS码,可以寄给你试试吗?这次的会比之前的那些更适合你。”

    刘芙宁不是个爱白拿的人,她说好啊,但是我得付钱,不然我不要。从这句话开始,那种对新品的期待又回来了,荀辞和她聊衣服,她也能开心地给他反馈和建议,异装癖的事就这么揭了过去。

    荀辞的对于裙装的喜好并不是那种一天到晚都要穿裙子的异装癖。异装癖的严格界定是患者在穿着异性服装时会感到性兴奋和性唤起,这个有关性的过程里包含了对于异性或者自我的某种想象,并且患者通常会对此感到痛苦,但是荀辞并没有,他就是喜欢、欣赏。

    他也知道自己的设计有局限,只适合高个,模特型身材的女孩。所以他第一次见到有小个子女孩能驾驭得这么好,其实对对方的表现力和审美很欣喜。

    他刚开始做品牌的时候顾客并不多,他本身是头部男装品牌的设计总监,这个品牌一开始只是他为了解压而做的,是他的兴趣,也是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只属于他的角落,所以荀辞不在乎流量,但某一天,店里突然来人了,报了身高体重后发现对方还是个明显不符合自己设计受众的人,可她买了,尽管他那时候一人管店充当客服时就劝过她不合适,但她还是买了,不仅买了还改了穿了。

    女孩拍了没有露出脸部的买家秀,荀辞发现即使她个子不高,即使某些调整还不够完美,但她还是驾驭得很好,女孩的身材并不是曲线非常丰盈的类型,但是通过布料柔软的衬托,能将那种女性气质勾勒得非常清新朦胧,配合拍照时背景里柜子的复古风格、器皿的简洁线条、花卉的淡雅,整个展示都让这件裙子显得非常有魅力,他很欣赏有审美的人,尤其这个人还是他的顾客。

    我会见到她的,亲眼看着她穿着我的设计,荀辞当时就这么想了,原本为了玩玩搞的店铺也在某一天迎来了爆发式的流量,他无暇分身,辞去了设计总监的职务,一心做品牌,第二年营业额破亿,在小众风格中算是一骑绝尘。

    他越来越忙,过度忙碌和频繁上新款会过于消耗他的心力,荀辞一度陷入没有灵感的痛苦中,他每天回家就立刻倒在那张巨大的沙发上闭上眼,这样的工作几乎杀死了他曾经的某种热情,他知道这不行,但他没有改的方向。苦思冥想之时,他开始翻自己店铺的带图评价,又翻到了那个小女孩的评论,他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看她对衣服的展示。

    真好看,他想。

    这是真心实意的对于这张展示和衣服的夸赞,而不是自吹自擂。突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荀辞去自己平常工作的那个房间里看着人台,开始寻找布料,匹配颜色,他想做一件衣服出来,作为感谢,加上一张他手写的感谢信,寄过去,希望通过这些,和她有机会认识一下。

    可惜千虑一失,他竟然忘了在感谢信上附上自己的联系方式,该死的,过度工作都让他的大脑生锈了。

    好巧不巧,上天给了他新的机会,却开始得有点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