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谁还没有个秘密

停了一下。

    那个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名单中间。

    陈畅。

    男。上学期期末成绩：数学142，语文108，英语135，理综267。总分652，班级排名第五。

    备注栏里只有四个字：个性突出。

    谭闵珠看着这个名字，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当然什么都没有。她又不认识这个人。只是“陈畅”两个字读起来有点特别——畅，顺畅的畅，畅快的畅。父母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是希望他一生顺顺当当、开开心心的。

    她合上花名册，穿过空荡荡的走廊走回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光线很亮，她把花名册抱在胸前，白色帆布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经过高二（3）班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空桌椅整齐地排列着，黑板擦得干干净净，后墙上还贴着上学期的板报，主题是“奋斗的青春最美丽”，旁边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愿望树。

    她在这个教室里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陈畅正在拳击馆打沙袋。

    他赤裸着上身，拳击手套打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汗水从额角滑下来，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锁骨上那道指甲印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但手腕上的黑色发圈还在，被汗浸得更旧了一点。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摘了一只手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班级群里有人在聊天，消息刷了几十条。他漫不经心地往上划了几下，正打算关掉，突然看到一条消息——

    “话说你们有没有人见过新班主任？我表哥在教务处帮忙整理资料，说新来的谭老师长得还可以，就是看着有点严肃。戴眼镜的，不高，皮肤挺白。哦对了，以前是带高三的，好像挺厉害的。”

    陈畅的拇指停住了。

    他盯着“谭老师”三个字，又盯着“戴眼镜”“皮肤白”“不高”，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发圈。

    不是吧。

    他靠在墙上，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然后放下水瓶，拿起手机，给赵一鸣发了条消息。

    “新班主任叫什么名字？全名。”

    三秒钟后，赵一鸣回了。

    “谭闵珠。怎么了？”

    陈畅盯着那两个字。

    闵。珠。

    然后他慢慢、慢慢地弯起嘴角。

    那是一个和清晨在酒店床上醒来时一模一样的笑——猫一样的，懒洋洋的，带着某种被勾起的兴趣和一点点危险的预感。

    “没怎么。”他打字。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新学期，忽然有点期待了。”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丢到一边，站起来重新套上拳击手套。沙袋还在微微晃荡，他走上前，一记直拳狠狠打在沙袋上。

    闷响在空旷的拳击馆里回荡。

    他想起那双在昏暗灯光下很亮很亮的眼睛，想起那颗掉在他枕头上的黑色发圈，想起那天清晨空荡荡的床和那扇悄悄关上的门。

    跑得挺快。

    但跑道终点站——好像就在他课表上。

    陈畅一拳接一拳地打在沙袋上，汗水飞溅，呼吸粗重。

    他笑着露出了一点犬齿的尖。

    “谭老师，”他的声音淹没在拳头撞击沙袋的闷响里，“暑假作业，我一道题都没写。”

    “您看怎么办吧。”

    窗外，八月的蝉鸣震天响。南城实验中学高二（3）班的教室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九月的到来。黑板擦得干干净净，愿望树在板报上歪歪扭扭地站着，上面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签纸——每个学生都写了自己新学期的目标。

    其中有一张淡蓝色的便签纸，贴在角落里，字迹张扬而潦草，和其他所有便签的规矩字体都不一样。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