錨點
錨點
後來是誰先吻的,凌琬已經不知道了。 時間在那一刻變得模糊,像是被酒氣與呼吸一同攪散。 興許是凌琬又吻了上去,又興許是肖亦。 她只記得,那個距離原本還留著一點空隙,卻在某一次呼吸交錯時,悄悄消失了。 那是一個帶著啤酒香的吻。 微微側過頭時,她甚至還來不及調整角度。 溫熱而乾燥的唇,就這樣輕輕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意味,覆上了那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唇瓣。 不是急切的碰觸。 而是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她沒有退開,才慢慢貼合。 他的唇只是輕輕地貼著、輾轉、廝磨。 那動作很慢,慢到凌琬能清楚感覺到唇瓣被牽動的弧度,像是在被耐心地描摹。 沒有深入,只是用他唇上的溫度與柔軟,一點一點地,把她所有細小的緊繃熨平。 凌琬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徹底僵住。 腦中一片空白,連思考都來不及成形。 從未接觸過的陌生經歷,讓她只能被動地承受著—— 承受他靠近時帶來的溫度、氣息,還有那種並不討厭、卻完全陌生的觸感。 肖亦很快就察覺到了。 她的肩線繃著,呼吸停在一個不自然的節拍裡。 他輕輕地、無聲地笑了。 那笑意沒有戲謔,反而帶著一點安撫,像是在告訴她——這樣就好,不用急。 接著,凌琬感覺到肖亦再一次靠近。 那溫熱而濕潤的觸感,帶著不容抗拒的溫柔,慢慢地探入,帶著試探,也帶著引導。 輕輕地撬開了她緊閉的貝齒,探入了口腔,緩慢地與舌尖勾纏。 「唔……」 凌琬發出一聲被堵在喉嚨裡的、細小的嗚咽。 那聲音幾乎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她只覺得呼吸被打亂了,原本記得的節奏全部散開。 肖亦的舌尖,沒有急促的掠奪。 而是帶著一種極有耐性的溫柔,引著她回應。 舌尖輕輕地掃過敏感的上顎,與那不知所措的軟舌,輕輕地、試探性地碰觸與交纏,像是一位引導者,帶著她走進一個她從未熟悉的節拍裡。 她的津液、她的氣息、她的一切,都在這個吻中,被肖亦全然地品嚐和佔有。 凌琬的身體,從僵硬開始,一點一點地軟化。 原本只是搭在他肩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環住了他的脖頸。 她整個人,像被這個吻慢慢包覆住,意識逐漸迷離。 過了很久—— 久到時間失去意義,肖亦才緩緩地、帶著一絲眷戀地退開。 一縷曖昧的銀絲,在分開的唇瓣間短暫地牽連,又斷開。 凌琬的雙眼已經蒙上了一層水霧,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肖亦抬手,用拇指輕輕地抹過她的唇角。 那動作很輕,卻讓凌琬忍不住顫了一下。 兩人的額頭幾乎貼在一起,呼吸交錯。 凌琬胸口起伏得很明顯,像是剛從水面下浮上來。 「看,」 肖亦的聲音因為靠得太近,也因為剛剛的深吻而變得低沉,有些沙啞。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揣測。」 「只需要用身體記住……感受我,回應我。」 「琬琬……妳做得很好。」 那句話落下來的瞬間,比任何觸碰都更直接。 凌琬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躲開。 卻只是抓緊了衣角,待在原地,抑制著自己的心跳,克制著胡思亂想的大腦,用身體去品嚐這份未曾設想過的親密。 但肖亦的話,比他的動作還要更加讓人心動。 ——琬琬,妳做得很好。 這七個字不短也不長,卻像煙火般在凌琬耳旁綻放。 也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想哭,像是自己一直以來,只是想要獲得這樣的稱讚與包容。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種被肯定、被溫柔接住的感覺,來得太準確。 所以,當肖亦再次靠近時,她沒有再僵住。 凌琬的唇不再緊閉,呼吸也不再刻意壓抑。 她順從地迎上去,動作仍然生澀,卻不再退縮。 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順從地、溫柔地接納了他的侵入。 儘管那指尖細微的輕顫,依然像蝴蝶顫抖的翅翼,出賣了她內心那片尚未平靜的湖泊。 直到一滴溫熱而鹹濕的液體,從凌琬緊閉的眼角滑落,滴落在肖亦捧著她臉頰的手指上。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肖亦的動作,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他退開的動作依舊溫柔,手仍然穩穩地捧著她的臉,視線沒有離開。 肖亦看著凌琬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看著她那雙因淚水而顯得更加迷濛、更加無助的眼眸。 唇瓣被他吻得紅潤飽滿,此刻卻委屈地、輕輕顫抖著。 她控制不住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無聲地、不斷滑落。 「……太快了?」 肖亦的聲音很低。 不是質問,而是帶著遲疑的確認,尾音輕得幾乎要散在空氣裡,像是怕驚動她此刻過於脆弱的情緒。 凌琬搖了搖頭。 她沒有解釋,也沒有再給出任何理由。 只是主動地,環住了肖亦的脖頸,吻了上去。 那一瞬間,她什麼都不想了。 不去判斷自己對肖亦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感,也不去預想之後會走到哪裡。 凌琬只是記得—— 這個人,是能穩住她的錨點。 只要這一點,就夠了。 只要在這個時刻,能被他接住,能讓自己不再漂浮、不再失衡,那麼其他的,都可以暫時放下。 僅憑這一點,她願意讓自己沉溺其中。 不去計算後果,也不去要求回報。 如果有一天,肖亦沒有想要向前。 凌琬也會乾脆地,把心思收回,只是單純在他身邊,維持著不向前的關係。 不糾纏,不質問,不留下多餘的期待。 只要那個『錨點』仍然存在,就好。 凌琬不會那麼貪心的。 真的。